六国联军刚用水攻屠了大梁,手段狠辣,不留馀地;后路又被秦军奇袭截断,粮道早断,补给难继。这般困兽之斗,极可能挺而走险,挟破城馀威,强攻函谷——若真拿下此关,关中平原便如敞开门扉,咸阳危在旦夕!
想到这儿,嬴政喉头一紧,唾液不受控地涌上来,四肢竟微微发僵,连呼吸都滞住了。
就在这当口,那脚步声已冲至殿门,戛然而止。
“陛下!”
声音嘶哑带喘,明显是拼尽全力狂奔至此。嬴政深深吸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缓缓转头,嗓音低沉:“讲。”
他早已预备好迎接那句足以掀翻山河的话。心底却咬牙默念:朕是始皇帝,是扫六合、定八荒、铸金人、立郡县的天下共主。区区几个跳梁叛将卷土重来,何至于乱我方寸?
他眉峰如刀,目光如炬,牢牢钉在阶下跪伏的宦官身上。
那人仰起脸,眼框通红,泪珠在眼框里打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双手高举过顶,抖着嗓子高呼:“陛下!天大的吉兆!天大的吉兆啊!”
吉兆?
嬴政心头一颤——这节骨眼上,哪来的喜讯?莫非六国阵前火拼,自毁长城?
念头一闪,胸口那块悬了半月的巨石,竟真松动落地。只要不是函谷关陷落的消息,哪怕天上掉下颗祥瑞麒麟,他也照单全收!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肩头松弛下来,身子微微后靠,语气缓了几分:“说,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已按捺不住,目光灼灼盯住对方。
那宦官抹了一把脸,咽下哽咽,终于吐出一句:“杨王殿下……回咸阳了!”
“什么?!”
嬴政脑子“嗡”地一响,几乎失语。
杨玄?那个远征罗马的杨玄?
从咸阳出发至今,才一年多光景。万里之外平定异域叛乱,再闻东方烽火,横跨西域、穿越草原、昼夜兼程赶回——这哪里是凡人能办到的事?便是关东那些呼风唤雨的方士、遁地飞天的剑客,怕也做不到这般神速!
“陛……陛下!”宦官又嚎了一嗓子,眼泪终于滚落,“杨王殿下,真回来了!呜……”
他哭得不能自已。
不为别的——他们这些伺奉皇室的阉人,一旦咸阳城破,皇家首当其冲,其次就是他们。逃?跑不掉;藏?没地方藏。多少公卿贵胄已携家带口弃城而去,连戍卒都拦不住,若非身上这身残缺标记太显眼,他早随人流逃出函谷关了!
如今好了。
杨玄一到,天就稳了。
当年是他率铁骑踏平六国,今日再挥鞭,不过重演一遍罢了。
嬴政猛地从怔忡中回神,脸上笑意如潮水般涌上来,怎么都按捺不住,也压根不想压——他腾地起身,手忙脚乱理顺衣襟,指尖匆匆掠过散乱的发髻,将几缕垂落的鬓发别回玉簪之下,喉头一热,声音哽在胸口,却仍斩钉截铁地迸出一句:
“开宫门!朕亲自出迎杨王!”
这节骨眼上,杨玄如雷霆劈空、自天而降,重返咸阳。礼遇之隆,早越过了王爵的界限——倾刻之间,驻守城郊的秦军铁骑便疾驰入城,在长街两侧列成肃杀人墙,肩挨着肩,甲映着甲,硬生生隔开沸腾人潮,辟出一条笔直开阔的通途,尽头正对着杨玄策马而来的方向。
“一年不见,咸阳愈发活了!”
杨玄端坐白龙马上,目光扫过飞檐斗拱、市肆林立,比他离京时更显鼎沸喧腾。单看街巷间摩肩接踵的人流,便知此城已脱胎换骨——近两百万生民栖居于此,如巨树盘根,密密匝匝扎进关中沃土;而这两百万人的安危,连同整座大秦的气运命脉,此刻都沉甸甸系在他一人肩头。
他早已把命焊死在秦国这辆战车之上。车轴若断,他便是那根楔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