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落,那白蛇骤然僵直,脖颈断裂处血沫一涌,两截躯体瘫软下去,再不动弹。
死了?
刘邦眉心一跳。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这般庞然巨物,怎敢轻信?他屏住呼吸盯了许久,才缓步上前,俯身捡起块拳头大的青石,狠狠砸向蛇首。
……毫无反应。
心下终于落定。他搓了搓手,盘算着怎么拖回沛县——让乡亲们亲眼瞧瞧这斩蛇奇功,也好给自家名声添几分神异底色。
可就在他弯腰欲拽蛇尾时,身后忽地刮来一阵阴风,一道嘶哑凄厉的老妇嗓音劈空而至,吓得他手臂一抖,脊背瞬间绷紧,脖颈僵硬地拧了过去。
“你……你是何人?怎敢在此?”
刘邦喉头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三分惊疑。老妪面容枯槁、形貌诡谲,乍然出现在幽深竹林里,寻常人早吓破了胆。可刚劈过白蛇的他,反倒稳住了心神,只悄悄攥紧了剑柄。
他死死盯住对方——素白麻衣,宽袖垂落,腰间系着褪色锦绦,举止间竟有几分旧日贵胄的影子,叫人不敢怠慢。
可那老妪似全未将他放在眼里,径直朝蛇尸走去,一边跟跄前行,一边以袖掩面,哭得肩头耸动:“我儿啊……可怜我的儿啊!”
她边泣边道:“我儿是白帝之子,化作白蛇镇守此地,今被你所斩。可我不怨你——你,是赤帝之子。”
话音未落,雾气已从竹根下腾起,白茫茫裹住四野。刘邦还想开口追问,却见老妪身影愈行愈淡,哭声渐疏,终如游丝般消散在风里。
待他拨开雾霭踏出林子,衣衫尽湿,露珠顺着发梢滴落,袖上血迹也被浸得发灰。身后竹影婆娑,静得象什么都没发生过。
……
“这……是天意?”
痕迹虽消,记忆却烙得滚烫。旁人信不信,他不在乎。他信,就够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中长剑尤带馀寒,刃口斜挑阳光,映出一道刺目的银光。白帝之子?赤帝之子?
他喉结滚动,胸膛里那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亮。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而他刘邦,未必不能做那个纵马中原、裂土封疆的人。
消息传开后,沛县上下嗤之以鼻——谁见过通体雪白、十几丈长的巨蟒?扯谎也不打草稿!
众人正当笑谈,一记惊雷劈进县城:“白蛇尸首找到了!真在竹林边上!”
刘邦起兵,名义上是聚众抗秦,实则早备好了火种。沛县县令迟迟不决,既不肯自立为王,又不敢投靠六国,民心早已凉透。
如今刘邦既为赤帝之子,醉酒斩蛇、应天而动,起兵岂非顺理成章?
至于那县令——若肯开城献印,或可留条性命;偏他闭门死守。结果不出所料:当夜,刘邦率百十号人,在萧何运筹、樊哙当先、曹参断后、夏侯婴接应之下,翻墙入城,一举拿下沛县。
斩下沛县县令首级悬于城门之后,他顺势在万民拥戴的呼声里,登上了“沛公”之位!
“萧何,接下来怎么走?四下尽是秦廷疆域与六国残部盘踞之地。若挥师扫荡近旁秦地,怕要耽搁西进关中的时机;可单凭沛县一隅、千馀士卒,贸然投奔六国联军,恐怕连个正经席位都争不到。”
刘邦倚在沛县城楼垛口,目光越过起伏的丘陵,投向苍茫天际,侧身问身旁的萧何。
眼下他虽已坐拥一城、手握劲旅,但自己心里清楚——这“沛公”名号听着响亮,实则根基浮浅。若想真正在乱世站稳脚跟,绝不能困守此地,必须动起来、打出去。
横在他面前的路,其实只有一条:归附关东六国。论兵势,人家四十万雄师压境大梁;论道义,周室馀脉尚存,旗号堂皇;而他自己呢?不过泗水亭长出身,如今全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