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什么天底下最无聊的话题。
他那双刚睁开没多久的眼睛,又开始耷拉了下去。
他甚至还当着赵干的面,毫无形象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哈欠。
“啊——”
那声音,悠长,婉转,还带着点销魂的颤音。
赵干准备好的一万句后手,全被这一个哈欠给憋了回去。
李淏揉了揉眼角挤出的泪花,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赵干。
“我的志向?”
他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开始数。
“事少。”
“钱多。”
“责任轻。”
赵干:“”
李淏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向往的神情,那是一种凡人提到神仙时才会有的,虔诚的光。
“要我说啊,这天底下最好的差事,就是当个不管事的闲散王爷。”
“你看啊。”
他兴致勃勃地给赵干分析起来。
“首先,有封地,每年躺着收租子,钱就来了,这叫‘被动收入’。”
“其次,朝廷还给你发俸禄,这叫‘固定工资’。”
“最关键的是!”
李淏一拍大腿,眼睛都在放光!
“不用上早朝!不用管政务!不用看那些糟老头子吵架!”
“天塌下来,有皇帝老儿顶着!边关打仗,有将军们扛着!”
“我呢,就天天待在自己的封地里,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去哪儿钓鱼就去哪儿钓鱼。”
“闲着没事,捣鼓点新玩意儿,改善改善自己的生活品质。”
“这,才叫神仙日子啊!”
李淏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梦想如此遥远”的忧伤。
他看着已经彻底呆住的赵干,还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慰。
“赵老板,你还年轻,不懂。”
“人这一辈子,追求那些虚名,最是无趣。”
“活得舒坦,才是硬道理。”
清水河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空白。
名臣?
封疆大吏?
他把李淏的这番“废人”言论,和他这些天亲眼所见的那个富庶、安宁、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桃源县,放在了一起。
一个毫无野心,只想躺平的人,办成了他这个最有雄心的帝王,都办不到的事。
一个把“责任轻”当成毕生追求的懒鬼,却默默扛起了一个县,甚至上万难民的命运。
这
这算什么?
讽刺吗?
不。
这是对他赵干,对他前半生所学的所有帝王之术,所有为君之道,最彻底,最无情的颠覆。
他感觉自己以往对“为官之道”、“君臣之道”、“家国天下”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得粉碎。
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他看到,那个刚刚发表完自己“终极理想”的年轻人,已经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草帽,再次盖住了那张懒洋洋的脸。
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仿佛刚才那一番足以颠覆一个王朝价值观的对话,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呓。
赵干踉踉跄跄地,走到河边。
冰冷的河水,倒映出他那张苍白、茫然、写满了裂痕的脸。
他看到了自己的龙袍,看到了自己的玉带。
在这一刻,却觉得无比的陌生,无比的可笑。
他猛地弯下腰。
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