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厂区!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想逃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寒风如刀,夜色沉凝。范新华失魂落魄,如同游魂般在街头踉跄。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外白渡桥。这座沉默的钢铁巨兽,横跨在苏州河上,桥下黑沉沉的河水在寒夜里无声流淌,倒映着两岸冰冷的灯火,仿佛通往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冰冷的铸铁桥栏,冻得他手心刺痛,却奇异地让他滚烫混乱的头脑有了一丝冰冷的“清醒”。他倚着桥栏,掏出那张股权证。52元……08元……厂长……罪人……债务……绝望……一个个冰冷的词汇在他脑中疯狂盘旋!
他猛地将一条腿跨上了冰冷的桥栏!寒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衫,身体因寒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他望着脚下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河水,那冰冷的黑暗,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跳下去,一切就结束了,解脱了,再也不用面对了……
就在他闭上眼,身体前倾的刹那!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寒夜的寂静!一辆黑色的轿车猛地停在桥头!
车门猛地打开!一个穿着剪裁极佳、质感奢华的驼色axara羊绒风衣的身影,几乎是从车上跳了下来,疾步冲向桥栏!是汪明珠!她刚结束一个涉外商务晚宴,正疲惫返家,司机眼尖,远远就看到了桥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范厂长!侬做啥!下来!快下来!”汪明珠厉声喝道,声音因极度惊惧而劈裂,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范新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看到灯光下汪明珠那张写满惊急的脸庞!他认得她!明珠公司的汪总!外贸界的后起之秀!也是……他这位落魄厂长如今无颜面对的人!
“汪……汪总……”范新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侬……侬别管我!我没面孔活了!厂子毁在我手里!职工的血汗钱被我骗光了!我……我对不起全厂老小!对不起信任我的人!我……”
他说着,情绪彻底崩溃,另一条腿也下意识地抬起,身体摇摇欲坠!
“范新华!”汪明珠心胆俱裂,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前!在范新华身体重心即将彻底滑脱的千钧一发之际,她伸出双手,死死抓住了他那只扒着桥栏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向后猛拽!
“啊!”范新华一声惊呼,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拉扯,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桥面上!
汪明珠也被带得踉跄几步,高跟鞋狠狠崴了一下,钻心的疼!但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扑到瘫软在地、浑身剧烈颤抖的范新华身边!
此时的范新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蜷缩在冰冷的地上,涕泪交加,发出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声。
汪明珠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手里还死死攥着的那张股权证,心中瞬间明白了大半。怒火、怜悯、无奈、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重重情绪交织冲撞!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价值不菲、还带着她体温和淡淡香气的axara羊绒风衣,用力裹住了范新华冰冷颤抖、沾满尘垢的身体!
“范新华!侬是厂长!是一厂之主!”汪明珠的声音严厉无比,却带着一股试图将他从绝望深渊中拽出来的力量,“厂子没了,是时运不济!是结构问题!侬一个人扛不起所有!但侬要是从这里跳下去!那就是逃避!是懦夫!是把所有烂摊子和痛苦丢给老婆孩子!丢给那些还指望侬想想办法的职工!侬对得起谁?!”
她指着桥下漆黑的河水,声色俱厉:“死容易!活着才难!侬死了,湖西厂的问题就解决了?职工的股金就回来了?侬老婆孩子就有依靠了?侬这是害他们!是彻彻底底的自私!”
范新华被汪明珠这顿劈头盖脸的痛骂骂得怔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因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