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拿了个新进的、造型别致的树脂发卡别在玲子发髻旁,“喏,送侬!开张大吉!”
玲子摸了摸发卡,笑着道谢。菱红性格活泼,很快和玲子熟络起来,成了夜东京的常客兼义务宣传员。葛老师也几乎每晚都来,有时看书,有时和玲子聊几句闲话,说说永康里的旧事,或者点评一下玲子新尝试的小菜。小小的夜东京,在永康里昏黄的夜色里,亮起了一盏温暖而独特的灯火,吸引着几个同样寻求宁静的灵魂。
宝总第一次踏进夜东京,纯属偶然。
那晚,他在金美林应付完一场推不掉的应酬。卢美琳大姐头依旧热情似火,席间各路“朋友”轮番敬酒,场面喧嚣。宝总穿着爷叔指定、培罗蒙定制的昂贵西装,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着场面话,一杯接一杯地喝着茅台。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嗡嗡作响。好不容易脱身,坐进陶陶开来的新桑塔纳里(这是用炒股赚的钱买的,比皇冠低调),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吩咐道:“随便开,找个安静地方,透透气。”
车子漫无目的地开着,不知不觉拐进了永康里。梧桐树影婆娑,路灯昏黄,弄堂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和电视机的模糊声响。与黄河路的喧嚣相比,这里像是另一个世界。车子经过弄堂拐角时,陶陶眼尖:“宝总,侬看,那里新开了家小店,灯还亮着,叫……夜东京?名字有点意思。”
宝总抬眼望去。昏黄的灯光下,“夜东京”三个字透着一种旧式的温婉。门口那盏小小的灯笼,在秋夜的凉风里轻轻摇曳,像在无声地召唤。一种莫名的、久违的安宁感悄然袭来。
“停车。”宝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渴望。
推开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清脆的叮咚声响起。店内温暖的气息混合着食物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酒气。灯光柔和,只有葛老师坐在角落看书,菱红趴在吧台和玲子小声说笑。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家常。
“欢迎光临。”玲子抬起头,看到进来的客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微讶。宝总的衣着气度与这小小的、家常的店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微笑着问:“先生一位吗?想吃点什么?”
宝总环顾了一下这小小的、温馨的空间,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下来。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随便,弄点清淡的,能解酒的。”
“好的,请稍等。”玲子转身进了小厨房。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端了上来。不是精致的日料,也不是大鱼大肉。就是一个普通的粗陶大碗,里面是白米饭泡在清澈的汤里,上面铺着几片碧绿的青菜叶,几粒金黄的玉米粒,还有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煎得微微焦黄的豆腐干。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珠,热气袅袅,散发着米香、菜香和一种质朴的温暖气息。
“菜泡饭?”宝总有些意外。这是最家常、最普通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穷人饭”。在黄河路,没人会拿这个招待客人。
“嗯,家里剩饭做的,汤是用小鱼干和昆布吊的,很清淡,养胃。”玲子把碗轻轻放在他面前,又放了一小碟她自己腌的酱萝卜,“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宝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粒裹着清鲜的汤汁滑入喉咙,青菜的爽脆、豆腐干的豆香、酱萝卜的咸鲜微甜在舌尖依次绽放。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昂贵的食材,只有食物最本真的味道和一种熨帖到心底的温暖。一口下去,胃里翻腾的酒意和油腻感仿佛被温柔地抚平了。连日来在黄河路应付各种场面积累的疲惫和紧绷,也在这碗朴素的热食里悄然融化。
他默默地吃着,一口接一口,速度不快,却异常专注。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店里只有葛老师偶尔翻书的轻响和玲子在吧台后清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