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越来越硬。供应商堵在厂门口要钱。工人已经三个月没发全工资了,要不是几个老师傅撑着,人心早就散了。还有那些封条……没有设备,拿什么开工?没有开工,拿什么赚钱还债?这就是个死循环啊!”
魏宏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冰凉!他虽然知道自己捅的篓子不小,也预估厂里困难重重,但绝没想到已经到了濒临破产、资不抵债的绝境!
这么重的担子……压下来……他怎么扛?压死他也扛不住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模糊。
“唯一的办法,只有……断臂求生。”魏宏远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趁现在还有一点商誉和部分没被查封的设备,找一家有实力的公司接盘。厂牌、客户资料、那些经典版型……还能值点钱。打包卖掉,还掉一部分最紧急的债务,把工人的工资结了,把……二叔的医药费保住。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了。”
卖掉?卖掉父亲和爷爷两代人的心血?把“海宁皮革厂”这块招牌给贱卖了?!
魏宏庆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魏宏远。
“这是唯一的活路!”魏宏远迎着他震惊的目光,语气坚决,“再拖下去,资产会被银行和法院强行拍卖!那时候,我们不仅什么都没了,还会惹一堆官司!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侬真想看着厂子彻底烂掉?看着二叔死不瞑目?看着工人拿不到血汗钱跳脚骂娘?!”
“可那是……”魏宏庆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突然觉得很冷,很无力。他能说什么?反对?他有能力拯救厂子吗?他兜里的钱,连医院一天的医药费都不够!
“宏远联系的哪家?”旁边的老会计突然问道,显然魏宏远已经跟他们私下沟通过了。
“苏州一家服装公司,金老板,很有实力,想做皮装线,对我们的渠道和工艺感兴趣。我跟伊初步接触过,他们出的价……虽然不高,但足够解决燃眉之急……”魏宏远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低着头的魏宏庆身上,“宏庆,侬是厂长继承人,最终的决定权,在侬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魏宏庆身上,充满压力。
卖?还是不卖?
他敢不卖吗?他凭什么不卖?他有办法拿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来填这个天坑吗?他没有!一分都没有!他甚至在上海还欠着宝总那个天文数字!他此刻所有的钱,就是芳妹塞给他的那个薄薄的信封……
巨大的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冷峻、带着上海口音的男声突兀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
“请问,谁是魏宏庆先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笔挺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夹着黑色公文包的律师模样男人走了过来。他气质冷硬,目光锐利,直接锁定了还处于震惊和茫然中的魏宏庆。
“我是。”魏宏庆下意识地站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律师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公式化地递给他:“魏先生,我是受上海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宝总公司招牌在债务文件上的正式名称)委托的律师。关于您在上海期间与本公司产生的债务问题,基于您目前可能的资产变动情况(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魏宏远),我司正式向您发出律师函,要求您在二十四个小时内,与我司取得联系,明确债务清偿意向及方案。否则,我司将不排除采取一切必要法律手段进行追索。”
律师的声音不高,但在落针可闻的走廊里,却如同惊雷炸响!
海宁的亲戚们哗然!继母脸色惨白!老会计唉声叹气!魏宏远则猛地眯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和深沉的算计!
债务!
宝总!上海的巨债!终究如附骨之疽,追来了!在这个最要命的时刻!
魏宏庆如坠冰窖!他感觉被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刺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