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宏庆,想好没有?”
魏宏庆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挣扎、痛苦和茫然:“玲子姐……我……我不知道……那是……我爸……厂子是伊的命根子……”
“那是侬爸的命根子。”玲子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不是侬的。侬的命根子在哪里,侬自家想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魏宏庆的眼睛:“债,是债。情,是情。路,是路。混在一道,就会迷路。侬回去,是还情?还是还债?还是……想重新去做一个风光的小老板?”
玲子的话像针一样,刺破了魏宏庆混乱的思绪。他有些愕然地看着玲子。
风光的小老板?他现在怎么还敢想那个身份!他只觉得恐惧和负重!玲子点出了他的潜意识:他内心深处,也许竟因为父亲倒下、家族需要他而隐隐产生了一丝病态的、可悲的、被需要的感觉?甚至……一丝逃避上海债务的侥幸,回去接了厂,宝总的债拖一拖?
“还清债务是侬的责任。对宝总,也是侬自家重新做人的底线。”玲子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照顾父亲是人伦天性。这两桩事,未必一定要混在一道做。侬自家拎拎清爽。但,回去,不是坏事。逃了一辈子,总要面对的。”
玲子没有替他做决定,只是让他自己“拎拎清爽”。这比直接劝他回去或留下,更让他心乱如麻,也更有力量。
留下?继续躲在这里送外卖?父亲病危不归,是为不孝!家族动荡旁观,是为不义!
回去?毫无准备,面对泥潭深渊?而且,宝总那里……他如何交代?
“玲子姐……”魏宏庆喉咙发紧,“我……我想先回去一趟……看看我爸……也看看厂里的情况……”
玲子点点头:“人之常情。应该回去一趟。”
“可是……宝总那里……”魏宏庆艰难地开口,“万一……万一宝总以为我……我想跑……”
“宝总那边,等侬回来,侬自家去讲。”玲子眼神平静,语气却带着强大的支撑力,“侬在玲子家宴一天,侬的债,侬的人情,玲子姐……替侬担一点。放心去。”
一句“侬的债,侬的人情,玲子姐替侬担一点”,让魏宏庆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鼻子猛地一酸。他知道玲子姐的“担一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豁达的信誉,是她不言自明的庇护!
“玲子姐……我……”他哽咽着,深深鞠了一躬,“我一定会回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来!欠宝总的钱……我一定还!欠侬们的恩情……我也一定还!”
玲子微微侧身,没有受他这一躬:“去收拾收拾。路上当心点。钱够伐?”她示意芳妹。
芳妹立刻心领神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装钱的信封:“魏老板,拿着!出门在外,总要有点钱傍身!玲子姐给你预支了一个月的工钱!”
魏宏庆看着那个信封,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滚落下来。他颤抖着手接过,紧紧地攥在手心:“玲子姐,芳妹,菱红姐……谢谢!谢谢侬们!”
厨房里摔盆打碗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菱红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魏宏庆泪流满面的样子,扭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赤佬……早点滚回来干活……”声音不大,却少了几分刻薄。
魏宏庆不敢再耽搁,匆匆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揣着那笔沉甸甸的“预支工钱”,在玲子、芳妹复杂而关切的目光中,在菱红故作不屑的注视下,推着他的二手自行车,踏上了回海宁的旅程。
买不起卧铺,只买到了最快的硬座绿皮车。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单调而冗长的声响。窗外是飞速掠过的江南田野,绿意盎然,却映不进他愁云密布的心。
父亲怎么样了?厂子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堂哥宏远究竟在盘算什么?债主是不是已经堵在了医院或者厂门口?回去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父亲垂死的嘱托和责备?还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