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数百只巨大的纸鸢,它们借着风势,摇摇晃晃地飞向邢军大营上空。每一只纸鸢下面,都悬挂着卷成筒状的告示。
同时,数架经过改装的床弩被推上城头特制的发射位,弩臂上搭着的不是致命的弩箭,而是同样绑着竹管的“宣传箭”,依靠巨大的初始动能,射向邢军营地深处。
“那是什么?”邢军哨兵发现了天空的异状。
很快,纸鸢飞到营地上空,或是线断,或是机关触发,悬挂的告示如同雪片般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而那些弩箭也划着抛物线,落入营地各处,竹管碎裂,里面的绢布文书滚落在地。
有好奇的士兵捡起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邢将胥犴,人面兽心,竟取疫卒秽物,抛射入城,欲行瘟杀之举……此等行径,天理难容,人神共愤!尔等士卒,亦为人子人夫,可曾想过,若尔等患病,亦被如此对待,情何以堪?……”
“……镇荒城内,疫病横行,十室九空,宛如鬼域……然我林谷将士,宁死于瘟疫,绝不降于豺狼!尔等若敢踏入此城,必受瘟魔诅咒,死无葬身之地!……”
文字的力量,在某些时候,比刀剑更具穿透力。尤其是当这些文字诉说的是事实,或者至少是部分事实,并且直击内心最原始的恐惧时。
邢军大营内,起初是窃窃私语,随即议论声越来越大。尤其是那些来自社会底层、本就对战争充满厌倦和恐惧的普通士卒,看着手中的传单,联想到近期营内确实有隔离区和焚烧尸体的迹象,再看向中军大帐和那些将领的眼神,充满了疑虑、恐惧,甚至是一丝隐藏的愤怒。
是啊,将军们可以住在干净舒适的大帐里,但他们这些小兵呢?万一这瘟疫真的在营里传开……将军会用他们的尸体去攻击下一座城吗?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军官们的呵斥和收缴传单的行动,反而加剧了这种不安。一种无形的裂痕,开始在邢军内部滋生。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邢国国都邢丘。
茶余饭后,街谈巷议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听说了吗?胥犴大将军在镇荒城下打得不太顺利啊……”
“何止不顺利!据说损兵折将,连粮道都让人给断了!”
“最新消息,他好像……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把得了瘟疫死掉的士兵的东西扔进城里了!”
“啊?这……这也太……有伤天和了吧?”
“唉,劳师动众这么久,耗费多少钱粮,却连一座边陲小城都拿不下,我看……”
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毒刺,悄然刺入邢国朝堂的肌体。一些原本就与胥犴政见不合或有私怨的官员,开始暗中活动,弹劾的奏章悄然递上了君王的案头。
胥犴的中军大帐内。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亲兵收缴上来的几张传单,上面的字句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城内的“疫情严重”他乐于见到,但对方将他使用疫病攻击的手段公之于众,并加以道德鞭挞,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将军,营中流言四起,士卒们……颇有不稳之象。”一名心腹将领忧心忡忡地汇报。
“压下去!”胥犴低吼道,“敢议论者,军法处置!”
然而,暴力可以压制表面的声音,却无法消除心底的恐惧和猜疑。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不仅来自对面那座顽强的城池,更来自自己的军队内部,甚至可能来自遥远的国都。
就在这时,又一封来自邢丘的密信送到了他的手中。信中的内容,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朝中已有人公开质疑他的能力和手段,要求君王换将或是增派援军,并追究他久战无功、损耗国力的责任!
“林凡……小贼!”胥犴将密信狠狠揉成一团,指节因用力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