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楹却没有表现出慌张。
她跪得板正,腰背挺直,很有些不卑不亢的意味。“因为奴婢死过一回,"季山楹仰起头,目光落在侯夫人的膝盖上,眼神干净而澄澈,“死过了一回,就知道要如何活着。”佛堂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灯花才跳了一下。
啪。
侯夫人忽然说:“你说的没错。”
“我很喜欢那枚观音像,想请过来自己供奉,"侯夫人说,“你自己取些佛豆,权当是给你的谢礼,感谢你这几日的供养。”说到这里,她仿佛疲倦般往后一倒,靠在了平直的椅背上。她缓缓合上眼睛,不再言语。
“谢夫人。”
季山楹的视线落在莲花碗托上。
她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等季山楹离开,徐嬷嬷才碎步进来,对侯夫人低声道:“夫人,福姐只取了捡出来的二十五颗佛豆,其余没动。”
侯夫人缓缓睁开眼睛,她扶着徐嬷嬷的手起身。灯影摇曳,把她佝偻衰弱的身躯拉得很长,跟案几上观音像重叠在一起,遮蔽了光阴。
观音像高坐案几,凡人无论从哪里看,都只能看到她悲天悯人的慈爱面容。“我原以为盼娘命不好,"侯夫人回到佛像前,“如今看来,她的命倒是很好。”
她双手合十,虔诚感恩。
“阿弥陀佛。”
佛豆都不大。
皆是绿豆大小,因为实心的,一颗约有两克,这一把二十五颗,也才差不多一两银。
季山楹根本不信佛,那佛像都是在木晚桃那白嫖来的。她山楹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很容易满足,一两银子都算是意外之喜了。她想着下一次去小厨房,给木晚桃分一半,暖阁外面就传来声音。徐嬷嬷居然又来送赏赐了。
之前伺候小主子们的都有,人人都是一个荷包,只到了季山楹这里,多了一个枣木盒。
季山楹打开,里面居然是一支莲花银钗。
银钗不重,大概一两重,雕工十分精美,莲花栩栩如生。徐嬷嬷的声音清晰:“福姐忠心护主,其心可嘉,夫人特地叫多给赏赐。”“你们都记得,只要好好当差,伺候好小主子,夫人都不会亏待。”欢欢喜喜一场,一切都团圆。
人来人往,如意暖阁好像还是一如往昔。
只是孩子们不明所以,有些迷茫,秦嬷嬷是熟练工种,两三句就糊弄过去了。
用过了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食,季山楹就回家去了。她不太放心许盼娘和季满姐。
路过后门的时候,季山楹就瞧见自家老登正坐在那吃酒。“呦,好闺女。”
老登双眼迷离,说话含混,已经醉的不清。季山楹扫了一眼桌面,发现他刚吃过鱼。
“别忘了还有赌债。”
老登哼了一声:“这是你阿兄孝敬我的,还是他好,可比你这白眼狼孝顺多了。”
季荣祥?
季山楹若有所思,不去理他继续前行。
倒是老登大着舌头絮叨:“方才忘记说,你回家叫你阿兄甭忙了,他那欠银我来给。”
对于这个珍贵男宝,季大杉可是有几分真心的,倒是肯为他出钱。季山楹脚步不停:“不行,让他自己赚。”说着,季山楹一步踏出侯府后门,不理会老登吵嚷。回家的路上,季山楹数着手指,才发现她那便宜兄长已经上工七八日了。一两欠款,难道赚回来了?
怎还有闲钱请季大杉吃酒。
这人真不经念叨,季山楹一抬头,就看到对面鬼鬼祟祟走过来一个高瘦身影。
季山楹眼睛一眯,故意吓他:“季荣祥,你偷了多少?”季荣祥犹如炸毛的鸡,他凭空跳了一下,张嘴就说:“我偷得不…”落日余晖里,季荣祥眼睛瞪得如同汤圆,他梗着脖子看季山楹。“福姐,"他一脸心虚,“福姐,你怎么……季山楹负手走来,满脸冷笑。
要不是双手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