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雷池上空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那凝聚了万古怨煞的乌云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短暂的蛰伏后,开始以一种更为压抑、更为粘稠的方式缓缓旋转,形成一个遮蔽天日的巨大漩涡。
漩涡中心,不再是狂暴的雷光,而是深邃到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凤栖梧悬浮于半空,神色淡漠,仿佛头顶那足以令神尊都为之色变的末日景象,不过是寻常风雨。
她缓缓摊开右手,掌心之中,那枚由弑神钉所化的漆黑指环静静悬浮,表面最后一丝雷光电弧敛去,呈现出一种温润如墨玉的质感。
指环的边缘,九只微缩到极致的神凤雕刻首尾相连,闭目沉眠,却在凤栖梧的注视下,仿佛有了呼吸,随着她的心跳,发出一阵阵常人无法听闻、却能引动天地法则为之颤栗的低吟。
她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环面,感受着那其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脉动。
那是她的神血,也是他的命核。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镇压万物的‘弑神钉’。”凤栖梧的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如同法则的宣判,回荡在死寂的劫雷池上空,“而是我亲手执杀的‘断契之刃’。”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枚指环骤然爆发出妖异的血色光芒!
一股磅礴浩瀚、却又充满了决绝与悲怆的反噬之力,自指环内部猛然冲出,无视了她体表流转的始祖战铠,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她的识海深处!
“嗡——!”
凤栖梧身形微微一晃,金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股力量,并非源于弑神钉本身的凶性,而是……夜无烬那融入命核的、来自荒古时代的旧日誓言烙印!
那烙印在抗拒,抗拒这种彻底的“被炼化”,它在恐惧,恐惧自己会从一个有独立意志的“魂”,彻底沦为一件没有思想的“器”!
池畔,夜无烬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在龟裂的地面上,本就虚幻的魂体因命核的被强行剥离与重塑,剧烈地波动起来,无数幽蓝色的魂火自他体表逸散,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他猛地咬牙抬头,那双纯黑的眼眸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嘶哑地喊道:“老祖……我不是不愿为您所用……而是怕一旦完全融合,我会失去最后这点清醒,彻底变成……只知杀戮的刀……”
话未说完,一道金色的残影闪过。
凤栖梧已悄然落至他的面前。
她没有言语,只是抬起一根玉白的手指,无视了他周身翻腾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暗影之力,轻描淡写地点在了他的眉心。
“我要的,不是一把听话的刀。”
冰冷而霸道的神念,如九天银河倒灌,瞬间冲入夜无烬的魂体深处,强行抚平了他因恐惧而暴走的魂力。
“我要的,”凤栖梧的声音在他的灵魂中直接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是能替我看清前方陷阱的影。”
刹那间,两人的神魂在始祖神力的引导下,发生了短暂的交叠。
那座尘封在万古记忆深处的“断命台”,轰然浮现在两人共同的“视野”之中。
高耸入云的刑台之上,九道身影并列,神情各异。
而他,身着玄黑战甲的第九弟子,毅然决然地走出队列,在八位师兄师姐震惊的目光中,跪倒在御座之前。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献上了自己的真魂与与生俱来的“命核”。
“弟子夜无烬,愿以命核为引,真魂为心,为始祖炼制一柄可斩‘罪契’之刃。此刃不伤生灵,不毁神魂,唯断天地间一切法则契约。”
御座上的她,金袍猎猎,凤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深沉悲悯。
“你可知代价?”她的声音威严而冰冷。
“知。魂飞魄散,永堕沉沦。”他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若我不允呢?”
他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