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都说不出口的。当日晚些时候,齐耀祖神气十足地离开了晏家。临走时他对晏家二老说,晏怀微已经答应跟他回去,过完初四他就打发轿子来接。晏裕和张五娘听了这话喜出望外,只道还是女婿有本事,终于劝得女儿回心转意,惟盼日后夫妇二人鹣鲽情深,家和万事兴呐!齐耀祖走了以后,晏怀微不吃不喝躲在房内,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可泪水却根本咬不住,转瞬之间她便已化作泪人儿。哀伤地独坐至后半夜,直到案上的油灯都快熄灭之时,晏怀微蓦地想起一桩旧事一一赵清存和她之间尚有一诺未曾兑现!想起这桩旧事的瞬间,晏怀微感觉自己仿佛拨云见日一样又看到了希望。虽然她和赵清存早已了断情愫,也已许久不曾谋面,但对方是正人君子,一定会恪守诺言的!
对,她该立刻去找赵清存,去求他救救自己。赵清存是好人,他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心里念想着昔年旧事,晏怀微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未合眼。年节这几日,女使玲珑告假回乡探望兄嫂,并不在家中。晏怀微想,这样正好,免得被玲珑听到齐耀祖对她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大过年的还要陪着她一起伤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隐约听得街面上传来头陀报晓之声:“壬午年,初三日,晴。”(注1)
析声阵阵响着,原来不知不觉竞已是五更天,是时候起身了。晏怀微撑着疲惫沉重的身体从榻上爬起,就着昨夜剩下的冷水开始梳洗更衣。
她猜赵清存应该会喜欢檀晕妆,于是便在面上涂一层薄粉,之后以檀粉飞红眼角。此妆一绘好,女儿面便好似被桃花晕染一般,又柔又美。妆面画好,晏怀微换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和发冠。甚至仍怕赵清存不满意,复又在额心贴了一枚鱼媚子。
待一切收拾妥当,晏怀微没敢惊动父母,孤身一人悄悄溜出后门,沿着御街向位于吴山坊的王府走去。
待她行至王府门外时,天色已然大亮。御街繁华,街面上来来往往行人渐多一一新年总是喜庆的。
晏怀微在西角门叩了半天,终于将一个胡子拉碴的守门院公给叩了出来。“这是哪家娘子?大过年的来此作甚?“院公问道。“麻烦您通传一声,我有急事想见承信郎。”院公愣了:“承信郎?”
他这一愣,把晏怀微也弄得愣住,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敲错了门,遂迟疑道:“就是……赵羽,赵官人。”
却听院公嗤地一声轻笑:“我们家官人早已擢为正四品节度观察留后,这哪儿还有什么承信郎。”
一一赵清存竞已不是承信郎了?!
晏怀微惊愕地怔在原地,这事她居然完全不知道。除了惊愕,更让她难受的是一种时移世易的疏离之感。就仿佛她成了那误入天台山的阮肇,红尘故人已将她远远抛在身后,而她却还立于原地浑然不觉。院公瞧着面前女子这副怪异模样,警惕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我是赵留后的旧友,我与赵留后是在韩将军的梅岗园相识,“晏怀微心内忐忑,话语也说得没甚底气,“你就这么告诉他,他定会见我的。”那院公想了想,道了声“稍待”,这便关上角门离开。晏怀微在门外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刚才那院公又出来了,只是这回语气已变得不大好:“我们官人说了,不认识你。眼下官人身体抱恙,不见外客,你赶紧走吧。”
一一赵清存居然说不认识她?!
那个瞬间,晏怀微甚至以为是自己耳朵坏了,直到对方又重复了一遍“不见不见,快走”,这才清醒过来。
她急忙上前两步,扯着院公衣袖,焦急道:“不可能,绝不可能,你再帮我问问。你刚才并没告诉他我姓什么,你对他说,就说我姓晏,晏殊的晏,我阿爹乃芸台正字。劳烦再帮我问问,他不可能不认识我,不可能……”院公撇着嘴将面前这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回,瞧装束也确实像是仕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