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缘薄,唯有来世,再报生恩。”
句句平静,句句如刀。
割断的是血缘,斩不断的,是楚昭眼中骤然滚落的泪,混入冰凉的雨水里,再无踪迹。
“谢大人要见陛下?"梁公公撑着伞走近谢栖白身侧,声音不高。“陛下口谕:今日谁也不见。“他一顿,目光掠过谢栖白沉静如水的侧脸,补上半句,“包括您。”
这位谢大人向来是陛下的例外。
今日,却不是了。
谢栖白望着殿前那抹孤影,淡淡道:“无妨。陛下何时愿见,我便等到何时。”
梁公公看向雨里跪着的靖安侯,和那位执拗地站着不动的嘉宁县主,以及眼前这位铁了心要见陛下的谢大人。
不禁心中暗叹,还好,这位主子还知道站在檐下等,未曾一同踏入那瓢泼冷雨之中。
梁公公走近半步,声线压得极低:“老奴多一句嘴,大人莫怪。陛下与靖安侯之间的事,您不必过于操心。”
见谢栖白眼睫微颤,眸光转来。
梁公公望向雨幕中那道笔直的身影,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似自语,又似一番无奈的提点:
“若说陛下真想见他,何故闭门不见?若说陛下不想见,又何必让他,在这大雨里,跪出个分明?”
今日这雨,是罚,是磨,何尝不是一场做给人看的戏。看客在心痛,戏中人在煎熬,而那执笔的君王,在九重之上,冷眼旁观。演戏?
谢栖白当然知道他们君臣在演戏,但做戏之下,陛下对沈止澜的猜忌,似乎也有几分真。
“谢大人,老奴还是劝您,今日,不必执意见陛下了。”话已至此,梁公公将手中纸伞轻轻递给谢栖白,自己则沿着回廊,快步隐回那深深殿宇的阴影之中。
谢栖白看着雨中的那对兄妹。
她的视线,久久凝在楚昭的侧颜。
楚昭望向沈止澜的目光太灼热,隔着氤氲水汽,也掩不住其中远超兄妹伦常的情感,更像……在看情郎。
没有证据,只是她的直觉。
宫道竞又有脚步声,穿透重重雨帘而来。
伞下之人身影由朦胧渐至清晰,一身浅碧宫装,步履稳而缓,于这雨景中,恍若一株安静生长的兰。
是苏誉翎。
她未跪,即便是隔着厚重雨帘与紧闭殿门同天子对话,姿态依旧是不卑不亢的清傲:“臣女苏誉翎,求见陛下。臣女知陛下忧心心何事,愿为陛下分忧。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雨声,清晰传来。不一会儿,梁公公便出来,躬请请她进殿去。陛下终于等到了想等的人。
苏誉翎自从解除了与皇家的婚约,便再也不曾入宫,这还是她第一次踏入让她厌倦的九重宫阙,为了沈止澜。
苏誉翎眸光微转,向廊下的谢栖白略一颔首,敛衣入殿。她朝陛下一礼,开口:“陛下,臣女愿入宫为妃,为陛下打理后宫,拉拢朝臣……”
“苏誉翎,你终究,是朕的女人,沈止澜夺不走,你也跑不掉。”殿内语声隐约,听不清晰,殿外雨落空庭。谢栖白撑着伞,一步步走入滂沱之中。
楚昭转头见她,语气奚落:“谢大人好定力,方才只在檐下作壁上观。倒是本县主,甘愿陪他淋这场雨。”
“县主从哪里听到的谣言?"谢栖白不答反问,“臣与靖安侯,清清白白,许是告知县主此事的人,别有用心。”
谢栖白为沈止澜撑伞。
伞面移过沈止澜头顶,为他隔开一片无雨天地,他未曾回头,亦未抬眼,肩背挺直如孤松。
她解下披风,覆上他湿透的肩背。
她以为沈止澜会拒绝,但是没有。
楚昭气得不再矜持,眼中漫上被无视与被排斥的羞愤。谢栖白对沈止澜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道:“我们只是吵架了,并非决绝,并非陌路。”
似说与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