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越过了重重人影,落在一角青衫上,谢栖白就站在那里,很引人注目。
谢栖白朝他笑笑。
沈止澜回以一个不常见的微笑。
那笑意很淡,很静,像初春化雪时,檐下坠落的冰水,清冽,决绝,映着天光,倏然便碎了。
鬼使神差地,谢栖白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他。她知道刚刚那些沈止澜都看到了,不知他会如何做想,不如去问个清楚。两人相距不过三步。
他身上的清冽气息,混着药香与书卷的味道,压过了先前的血腥气,淡淡笼罩下来。
“你拒绝我,就是为了搞这些?"沈止澜问。谢栖白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并无闪避。
“沈侯爷要吗?"谢栖白从口袋中拿出书生给的纸条,递过去,神色坦然,“给,不过有言在先,我也不知有无用处。”“好。“沈止澜静默一瞬,目光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是伸手接过。
指尖相触,一触即分。
他的指尖微凉,她的却温热。
他以为她会心虚,会遮掩,可她竞如此坦荡。沈止澜垂下眼帘,展开那卷皱的纸条。纸上不过寥寥数语,皆是金榜题名,鹏程万里的寻常祝颂,字迹端正,却也无甚稀奇。科场之外,互赠吉言,本是常事。
谢栖白倒是无所谓。
她没看,也没兴趣去看,待到入贡院时,她准备随手扔掉的,没想到被沈止澜拿去了。
她近来似是收敛了心性,沉稳了许多。
像一株夜间敛合花瓣的夕颜花,将心事与锋芒尽数藏于闭合的萼片中,只余下一抹安静的剪影。
沈止澜又看向已经走远的陆甫文。
而且那书生,似乎真的不是什么单纯的读书人,茶楼那一闹,不知道想吸引谁的注意。
是他,还是……陛下?
的确是好算计,陛下喜欢孤臣,他自断了投靠晋王的路,或许真是能助他一举中榜的妙计。
这些天,他上书宫中,让人送来了乡试中榜者的答卷。草草翻阅了一遍,那陆甫文学问不差,文章锦绣,策论做的很好,锋芒内蕴,野心亦是不小,必定是在藏拙。
永国公府的车马亦来到贡院门前。
二公子苏言澈身边亦是围了一群少年,苏誉翎面覆白纱,迤逦而来,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我陪哥哥来,没想到能见到沈侯爷。”
苏誉翎款款走来,温柔一礼,浅笑道:“虽知侯爷才冠京华,无需赘言,仍祝您今科独占鳌头。谢公子,亦祝高中。”她的目光在谢栖白面上轻轻一绕,笑意婉转。她不得不承认,沈止澜与谢栖白的确相配,此时此刻见他们二人闲谈,心中竟不会再生出嫉妒。
报时的钟磬声响起。
学子入潮水般涌入贡院。
谢栖白不想挨挤,沈止澜亦不愿太早去凑这个热闹。二人依旧并肩站在原地,只是说完了能说的话,再寻不到合适的新话题。直到大多学子都录名搜身完毕。
他们二人才一齐走入贡院大门,沈止澜让谢栖白先行,他在后面默默注视着她。
谢栖白行至搜身处。
沈止澜接踵而至,搜身的官员本想对他走个过场,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声。
“有人夹带!”
突然有人大喊,矛头直指谢栖白。
几名身着皂衣的巡检吏役迅速围上,目光锐利。为首之人看向谢栖白,又瞥见她身旁白衣如雪的沈止澜,脸上顿时露出为难之色,躬身道:“侯爷,您看这
这位沈侯爷,明显是和那位谢公子是一起的。这事闹出来,必定是国法规矩最大,怎么也得得罪了。沈止澜未曾言语,只将目光缓缓移至谢栖白沉静的侧脸。她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神色却无半分惊惶。半响,他倏尔轻轻一笑。
那笑意很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