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只好亲历亲为,出门打了盆冷水。
“你也真是……命苦。“她无声低语,终是拧了冷帕,轻轻覆于他额上。若她没有突发奇想,带着阿音来侯府听墙角。若苏誉翎今日没有约她,没有那句“那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他好一点”。或许,这重重深院之内,恐怕真就成他沈止澜的绝地。次日晌午。
天光透过窗棂,投下一地树影斑驳。
沈止澜仍未醒,高热稍退,气息却依旧微弱。十九守了一夜,眼下一片淡青,她静坐榻边,心中那根弦始终紧绷着,未曾松懈分毫。
有人不知从哪得了府中出事的消息,登门求见,却被不知受了谁的旨意的侯府下人拒之门外。
十九本以为能拦得住。
却不料,来人竟是蒋云深。他不管那些人奉的是谁的命令,自顾自地大步往里闯,仆从们面面相觑,竞真无人敢上前强拦。十九得了消息,只觉得头大。
蒋云深要随她一路出京赴边,若被他认出她就是“谢十九”,估计她会被盯牢,再也无法脱身。
思虑中,脚步声已至廊下。
此时十九无处可躲,别无他法,她抬手,摘下了脸上覆着的银色面具,露出一张清丽动人却难掩倦色的容颜,眉如远山含烟,目似秋水明净。但愿不会被认出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蒋云深踏入外间,瞥见内室榻边身影,似是有些惊讶,愣了片刻,竟抬手揉了揉眼,方哑然失笑:“真是少见……闻雪身边,竞也会有肯悉心照拂之人。如此,我便放心了。”
还不等十九答话,蒋云深甚至未踏入内室,只站在门边略一颔首,便又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这个人来这么一趟,不会真就为了看一眼吧?十九转头看着还在昏迷的沈止澜。
今天他再不醒,她准备去请个郎中瞧瞧,小伤小病也怕积久成疴,更何况他伤得不轻,非同儿戏。
沈止澜不知何时醒了。
十九正思忖间,视线无意扫过沈止澜的脸,却撞入一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眸。
那眸子因高热初退,蒙着一层淡淡水雾,如雨后的远山,渐渐恢复了惯有的清澈深邃,正静静地看着她。
不认识。
沈止澜脑子还有点混沌,一眼看见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他微微蹙眉,一把拉住十九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的手。
力道不轻。
这人……发什么疯!
十九未及反应,一下子被大力拽到,足下踉跄,整个人失去平衡,几乎是扑倒在沈止澜身上,鼻尖几乎要碰上。十九脑中空白一瞬,随即疯狂挣扎,却又不舍得真的伤到他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沈止澜眼底的迷雾终于彻底散尽,眸光落在她脸上,细细辨认。片刻,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紧握着她手腕的指力,悄然松懈。十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样子和平日里大相径庭。待到沈止澜松开她的胳膊时,她赶忙后退两步,撞上身后的圆凳,差点将自己绊倒。
“谢大人,抱歉。”
沈止澜先恢复了理智,语气瞬间软了下去,他眯起眼睛看了看窗外的日光,估摸了一下时辰。
十九不说话,只是瞪着他。
她一时竞不知是气是恼,还是庆幸他终于醒了。十九伸手:“我为你把下脉。”
沈止澜:“你还会医术?”
“不会,只能探探你受没受内伤。”
刚刚说完,十九就觉得这话不太对。
沈止澜自己就可以探脉,何须把最脆弱的地方展露在她的面前。沈止澜没有犹豫,将手腕递给十九。
十九手指搭上他的腕脉,感受着清晰的脉搏,她只需要稍稍用力,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废了他的武功。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大的仇怨。
十九蹙眉:“你的脉象很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