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揽进怀里。她靠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那泪水泅湿了他的衣襟,凉丝丝的,贴在他皮肤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平静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脸上满是泪痕。
“海东国的人呢?“她问,声音还是哑的,“抓住了吗?”孙荣的脸色微微一变。然后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海东国的杀手……快进快出,全身而退。”
殿内静了一瞬。
沈昱的眉头蹙起来。
“全身而退?"他的声音沉下去,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凉意,“那朕派去的人呢?”
孙荣额头抵着地砖,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一样。过了好几息,他才开口。那声音比方才更低,低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皇上派去的人……全军覆没。″
“什么?“沈昱的声音猛地拔高。声音不大,却凛冽。秦宝宜感觉到他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攥得她手腕生疼。孙荣的声音发颤:“据探子回报,海东国的那些杀手十分滑溜,功夫奇高,路数诡异…三方混战中,皇上的人…全都没了。”殿内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
沈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那张脸切割成明明暗暗的碎片。
他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望着那一片昏黄的光晕,不知道在想什么。秦宝宜站在他身侧,泪痕还挂在脸上,眼眶还是红的。她的目光从沈昱脸上移开,落在孙荣身上,又移开,落在那一片跳动的烛火里。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出。只是一瞬间,便收了回去。快得像风里的烛火,一闪,就灭了。
她垂下眼,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压下去。再抬起眼时,脸上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对弟弟平安的欢喜,只有那恰到好处的、微微发抖的、劫后余生的后怕。
她走到沈昱面前,福下身去。裙摆曳过地砖,密寤窣窣,那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霄野平安。“她说,声音带着哽咽,“臣妾谢皇上隆恩。”他伸出手,把她扶起来。
“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他说,“你好好歇着。”秦宝宜点点头。
沈昱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秦宝宜还站在原地。烛火从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暖黄的光晕里。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还红着,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像一棵树,扎了根的,风吹不动,雨打不垮。
他看着她,看了一息。
那目光很深,像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但她的脸上只有泪痕,只有笑意,只有那些他熟悉的东西。
经过昨夜,她那些锋芒又收了起来,似乎被他打动了,所以比从前更乖顺。他收回目光,掀帘出去。
帘子落下来,隔绝了他的身影。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殿内静下来。秦宝宜站在那里,望着那道晃动的帘子,望着那一片渐渐平息的烛火。没动。
青黛忍不住上前,轻声唤她:“主子别担心了,二公子没事。”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一-她的眼圈还红着,泪珠儿还挂在脸上,在月光下晶莹莹的。但她的嘴角,慢慢地、压不住地翘了起来。然后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开始轻轻颤动。她笑出声来。那笑声很轻,很浅,像风里的铃铛,叮叮当当,散碎的、痛快的,在寂静的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