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孩子诞生之后的安排,她有权力安排。
因此,他在尴尬逃离索菲亚寝宫之后,又悄悄跟在她身后。而心中,一直隐秘地期待索菲亚会开口挽留。只要她挽留他,只要她说还爱他,那么他一定会留在王宫的。现在,伊泽尔心如刀绞。
他胸口一阵阵酸痛,无助地倚在花窗玻璃框上,牙齿冷得咯咯作响。怎么不哄我,我很好哄的……
原来,原来是爱上别人了吗?
他还是走吧,回森林里去,回大山里去,重新过回巨龙的生活,种种火龙果,养养鸵鸟,无聊地数数洞穴里的宝石金币,闲着没事就飞去火山收集岩浆。这样的日子,倒也蛮好。
他的脚步很轻,迅速轻捷地离开了教堂,生怕晚了一步,自己会后悔。索菲亚又交代了一些朱利安需要注意的事情,暖房外就传来三声轻叩。休斯沙哑的嗓音隔着玻璃模糊地响起:“殿下,主教大人,修剪花朵的时辰到了。”
夜幕如厚重的天鹅绒帷幔降临时,阿尔芒伯爵才护送索菲亚公主的马车驶入王宫侧翼那道不起眼的石门。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目送公主裙裾的最后一点消失在螺旋阶梯尽头,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宅邸。
书房里只点着一盏威尼斯玻璃罩灯。他解开繁复的领巾,褪下绣金线的外衣,最后是那件洁白无瑕的亚麻衬衣。
昏黄的光晕流淌过他消瘦的脊背,在肩胛骨的凹陷处微微颤动一一那里纹着一朵鲜红的、恣意绽放的玫瑰。
刺青的技艺精湛到近乎残酷,每一片花瓣都浸着妖异的生命力,沿着脊椎的曲线蜿蜒而下,仿佛是从他骨髓深处生长出的烙印。这是耻辱卑贱的徽记。是他母亲一一一个在最混乱最肮脏地区讨生活的女人一一留给他的唯一遗产。
可怜又短视的母亲操持皮肉生意,自然也只知道让儿子继承这个一一她知道贵族和主教们对小男孩有种特殊的迷恋。为了让儿子也能靠一身皮肉从客人们手里讨口饭吃,她用一瓶劣质威士忌和两枚银币,央求一个纹身师将这朵“永不凋谢的玫瑰"刻在男孩单薄的肩胛上。阿尔芒手指拂过这朵红玫瑰,无端地再一次想起母亲。真可怜啊!
母亲一辈子逃不脱从属他人的命运。甚至,她对儿子的最大期望,不过是从被警察欺压、被嫖客戏弄、卫生条件堪忧的低级的卖因者,变成拥有华服珠宝、车马随从的高级卖因者而已。
阿尔芒给自己被伊泽尔撞得青紫的左肩,细细涂上休斯赠予的红花油。他跟休斯是在垃圾场认识的,后来,他因容貌出众,被人卖给一个画家做模特,然后又结识了热爱艺术的爱德华国王。出人头地之后,他将休斯从垃圾场接出来,让他成为了一名花匠。为了回报阿尔芒,休斯问道:“你最喜欢什么花儿?我培育出最好的送给你。”
“红玫瑰。…
红花油辛辣的暖意渗入肌肤,与旧日刺青下隐约的灼痛交织在一起。阿尔芒清楚地知道,华服之下的那朵玫瑰扎根于污秽的土壤,但以不再是他人的从属,永远都不会。
森林深处。
“伊泽尔!是伊泽尔回来了!”
龙族成员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飞过,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叽喳。“怎么样?人类王宫里的厨子是不是很棒,瞧你都胖了!”“啊,你的肚子已经变鼓了耶!真神奇!”“咦?公主呢?她怎么没和你一块回来?”伊泽尔卸下自己背上的巨型包裹,目光转向黑龙莫薇拉。“姨姨叔叔们,我把爸爸妈妈的尸骨带回来了。”龙的洞穴瞬间安静下来。
包裹粗糙的表面之下,隐隐透出两具骸骨依偎的轮廓,苍白,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凄厉地撕开了这个龙族巢穴亘古的傲慢与伤痛。莫薇拉熔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道细线,她颈部的鳞片微微竖起,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齿寒的摩擦声。
克罗索斯最先沉不住气:“到底是谁杀了他们,我们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