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
那是看神。
看行走在人间的,唯一真神。
霍天生趁热打铁。
他命人伐来巨木,在村子正中央,建起了一座三丈多高、足以俯瞰全村的祭台。
一面巨大的旗帜,被高高扯起。
旗面,是用锅底的黑灰,混合着桐油,染成的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
旗帜中央,用刺眼的白色石灰粉,书写了一个龙飞凤舞,却又透着一股森然之意的“墨”字。
他站上高台,玄色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再一次,当众展示了他的“神技”。
一只茶杯,在他的注视下,凭空悬浮。
一开口,炙热的火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甚至能精准地预测出,第二日午时三刻,必有雷雨。
当那道闪电真的撕裂天穹,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时,祭台下所有的质疑,都被彻底击碎。
那些匪夷所思的奇迹,彻底征服了这些在苦难中挣扎的、淳朴又愚昧的生灵。
“我乃天神转世,奉天命,救世人。”
他的声音,借助高台的地势,传遍了整个村落。
“我之教义,兼爱非攻!”
“我欲以此念,救万民于水火,终结这乱世!”
“今日,我自封‘墨神’!尔等,皆为‘墨者’!”
之所以选择“墨”字,是霍天生深思熟虑的结果。
墨家思想,早已在这片土地上失传千年,如同一张白纸,可以任由他来描绘,不会招来任何道统之争。
而“兼爱非攻”,在这人命如草芥,战乱不休的时代,对底层百姓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重要的一点。
从今天起,世上再无霍天生。
只有“墨神”。
陈安的滔天权势,也休想再找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石头村,自此改名“墨家村”。
村民与霍天生的追随者,尽数成为“墨者”。
那三百多士兵,则成了“墨家军”。
“墨神!”
“墨神!”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跪伏在地。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声震四野。
霍天生站在高台上,衣袖翻飞,俯瞰着脚下匍匐的数百生灵,享受着这顶礼膜拜。
他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知道。
这第一根钉子,终于,牢牢地扎进了这乱世的血肉里,也正是在清扫村庄的最后一天,他发现了她。
在一间早已坍塌过半,只剩下断壁残垣的破屋角落里。
顾清霜。
当时,发现她的士兵发出一声惊呼,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她就倒在一堆散发着酸腐恶臭的湿冷杂草里,身上那件不知原本是什么颜色的绫罗绸缎,已经烂成了布条,紧紧贴在身上。
脸上全是污垢,嘴唇干裂,翻起一层层白皮,如同龟裂的河床。
她的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早已腐烂发黑,周围的皮肉外翻,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在腐肉中蠕动,进进出出。
可她没有哭,也没有叫。
她的意识已经涣散,眼神在清醒与迷离之间,频繁地切换。
但她强撑着。
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片锋利的碎瓦片。
那只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然后,一下,一下。
她面无表情地,用那片碎瓦,从自己的伤口里,将那些恶心的蛆虫,一条,一条地,挖出来,扔到一边。
那股狠劲。
那股对自己深入骨髓的残忍。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