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得格外沉重。
霍天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帐中。
他知道,现在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许久,陈安才放下竹简,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刻刀,似乎要将霍天生从里到外剖析个通透。
“霍天生?”
“是。”
“哪里人?”
“山野之人,无名无籍。”
霍天生对答如流,这是他早已在心里盘算过无数遍的说辞。
陈安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看不出是讥讽还是别的什么。
“山野之人,能有那般通天彻地的本事?”
“雕虫小技,让将军见笑了。”
“哦?”
陈安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以一人之力,于万军之中,硬撼箭雨,这也叫雕虫小技?那你倒是跟本将军说说,什么才叫通天彻地?”
霍天生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他不能露怯,更不能显得狂妄。
他脑中飞速运转,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用一种最合适的方式表达出来。
他微微垂下眼帘,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混杂着追忆与敬畏的神情。
“将军有所不知,在下这点微末道行,与家师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
“家师?”
陈安的眼睛亮了,这才是他真正想听到的。
“是。”
霍天生缓缓道来。
“家师乃一隐世高人,平生最喜钻研上古方术,观星卜卦,吐纳练气,皆有涉猎。在下有幸,随侍师尊数余载,学了些皮毛。”
“师尊曾言,天地万物,皆有气场。所谓箭雨,看似势不可挡,实则亦在气场流转之中。若能以自身之意,引动周身之气,便可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拨转外力。此法,家师称之为‘无相天罡’。”
他将自己的经历,与老道士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编织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背景。
这个背景的核心,就是指向一个虚无缥缈,却又强大到令人忌惮的“隐世高人”。
陈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帐内的气氛,随着这敲击声,愈发紧张。
“你师父,现在何处?”
“家师行踪不定,如闲云野鹤,早已不知去向。”
霍天生答道。
“临行前,师尊曾再三告诫,山下人心险恶,不得轻易显露所学,更不许提及他的名号,以免引来不必要的纷乱。”
这句话,软中带硬,既解释了自己为何之前默默无闻,又不动声色地给陈安上了一道紧箍咒。
我背后有人,你别乱来。
陈安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让帐内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人心险恶?说得不错。”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霍天生面前,与他相隔不过三尺。
“那你觉得,本将军的心,是善是恶?”
霍天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和身为上位者的强大气场,正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若答“善”,是虚伪,若答“恶”,是找死。
他抬起头,迎上了陈安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在下不知将军之心善恶。只知将军能予万千流民一碗饱饭,便是功德。将军麾下,令行禁止,铁马金戈,能平定这乱世,便是大善。”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问题引向了对方的“大业”。
这一记马屁,拍得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陈安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霍天生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