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生站在人群的后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有跪,也没有喊。
他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一队约莫二十人的汉兵,手持长矛和佩刀,从门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队率,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流民,眼神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猪。
“想进城?”
他用刀鞘敲了敲一个老头的脑袋。
“也不是不行。”
他指了指流民们身上背着的、破破烂烂的包裹。
“把你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吃的、喝的,全都交出来。老子心情好了,或许能放你们进来几个人。”
这番话,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些东西,是他们最后的家当,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军爷,我们……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啊……”
一个中年男人哭着说。
“放屁!”
那队率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搜!给老子仔仔细细地搜!”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粗暴地撕开流民的包裹,将里面仅有的一点点干粮、几件破衣服,全都倒在地上。
有人稍作反抗,便会招来一顿拳打脚踢。
一个老汉,死死护着怀里一个布包,那是他孙子的遗物。
一个士兵上前抢夺,老汉不肯松手,那士兵竟直接一刀柄砸在他的额头上,老汉闷哼一声,倒在血泊里。
霍天生看着这一切,他发现,这些汉兵的残忍,与那些鲜卑士兵,并无二致。
不,甚至更甚。
鲜卑人杀戮,是出于种族的仇恨,是野兽的本能。而这些汉兵,他们折磨的,是自己的同胞。他们的眼中,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将人踩在脚下、肆意玩弄的快感。
就在这时,那队率的目光,落到了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女孩身上。
那女孩约莫十五六岁,虽然面黄肌瘦,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
队率的脸上,露出了淫邪的笑容。
他走了过去,伸出脏兮兮的手,捏住了女孩的下巴。
“这个,长得还不错。”
他啧啧有声。
“带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不要!”
女孩的父亲,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扑了上来,抱住了队率的大腿。
“军爷!求求你!她还是个孩子啊!”
“滚开!”
队率一脚将他踢开,另外两个士兵上前,将那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女孩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却被两个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朝着城门拖去。
“爹!救我!爹!”
那哭喊声,像一把锥子,刺进霍天生的耳朵。
他看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父亲,绝望地用头撞着地面,撞得头破血流,却无能为力。
他看到,周围的流民,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不敢出声,仿佛下一个被拖走的,不是自己的女儿。
他看到,城楼上的那个军官,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挂着一丝冷漠的笑。
霍天生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些身穿汉甲的士兵,看着那座本该是庇护所的城池,看着城楼上飘扬的汉字大旗。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可笑。
什么汉人,什么鲜卑。
什么同胞,什么异族。
到头来,不过都是一群披着人皮的野兽,在互相啃食罢了。
那个被拖走的女孩,她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厚重的城门之后。
那个父亲,趴在地上,不再挣扎,也不再哭喊,只是像一具尸体,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