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有算命的来我们家,一眼就相中我和她,说我们姊妹都是当老封君的命。”
“后来她嫁去河东,我还特地回娘家给她送嫁。她拉着我的手道,二姐姐,你我都要珍重啊。”
那便是两个杜氏姊妹最后一次见面,说的最后一句话。一晃几十年,当年花朵般娇丽的女子,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妇。杜老太君心下感慨万千,再看自家小孙女白嫩嫩的脸蛋,她笑道:“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与裴寂的缘分,是月老在上头早早牵好了线,不然长安城内这么多俊才你挑不中,怎的一眼就挑中了黔州来的裴寂呢?永宁从前是不信缘分一说的,直到遇上裴寂,她也有点信了。杜老太君又道:“如今你阿耶升了裴寂为中书侍郎,照这势头,日后定然就常驻中枢了。你们可商量好了何时将裴家人接过来?我也好在有生之年,与我那四妹妹再见上一面。”
这些年,她当年的那些小姊妹,远嫁的远嫁,死的死,所剩者已不多。若能与故人重逢叙话,也不失为一桩幸事。永宁这两月来忙着和裴寂腻腻歪歪以及京中的人情往来,压根就没想过这一茬一一
如今听外祖母一提,她才猛地记起。
当初和裴寂成婚时,她不是没挽留过裴家人,只是那时裴寂清高孤傲,又与她生分,不想叫外人以为他是那等靠着容色攀高枝的小白脸,执意让裴家人回了黔州。
当时她也没多想,真以为裴家人是牵挂老太太,赶回去照顾老人。直到她在黔州与裴家人熟悉了,方知他们是不想叫裴寂难做。大哥裴容有一副好身手,本想在长安镖局寻个差事,和嫂子祁云娘留在长安的。毕竞黔州山水再清秀,也比不过长安的繁华热闹。但怕弟弟在长安为难,又怕有心之人拿他们做筏子,只好压下那心思,收拾包袱一道回了黔州。
后来永宁得知此事,心底还怪不好受的。若是裴家人想占她的便宜,那也就罢了。现下别人便宜没占到,靠自个儿的本事吃饭还得考虑避嫌。“我回去就和裴寂说这事。”
永宁与杜老太君道:“之前是我思虑不周,只顾着自己在长安亲朋环绕,团聚美满,忘了裴寂也会思念家人…”
如今想想,新婚那半年,她与裴寂的相处当真是鸡同鸭讲,糟糕透顶。杜老太君听得这话,皱纹横生的眼角也弯了弯:“我们月儿是真的长大了,你阿娘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这般稳重,也能放心了。”永宁赧然笑了笑。
待到坐上回程的马车,永宁迫不及待便将裴家人接回长安的事说了。“前一阵事忙,都忘了这茬。如今你调回长安当差,如无意外,这辈子怕是就要在长安做官了。还是趁早将你家里人接来长安,往后一家团聚,也不必再隔着千山万水,彼此牵挂。”
从前永宁不知分离的滋味,还不以为意。
如今她亲自尝过与家人分离的苦楚和思念,尤其是长辈身体有恙,子女却无法左右侍奉,那种滋味无异将心肝放在油锅里煎。“我在黔州好几回想起我阿耶和阿兄,都难受得掉眼泪,你应当也与我一样吧。”
永宁仰头,一脸认真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你祖母和爷娘年纪也大了,是该将他们接回长安奉养了。”裴寂迎着她清凌凌的明眸,喉间微涩。
任命四品中书侍郎的诏书下来时,他便考虑过这件事一一毕竟当年他考上探花时,就曾定下目标,只要能做到五品官,在长安置办一套两进的小院,他便将家人接到长安,共享团圆。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限是八年。
只计划赶不上变化,刚中探花就被选为驸马,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之后的一切也彻底失了掌控。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的命运都与这位公主殿下绑在了一起。是升是贬,是好是坏,都在这位贵主的一念之间。是以最初他极其排斥这桩婚事,连带着排斥这位专横风流的小公主。现下想想,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