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
她受尽白眼讥笑,咽下委屈又尽心处理妥帖后续,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午夜梦回,冷汗浸身。
她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里变了,她清晰又清醒的感觉到二人之间的嫌隙。
她一字不提,他从不过问。
直到死前,他心知肚明,她不再理会。
傅瑶念着念着心口一阵刺痛,冷风直灌得她咳嗽不止,眼角噙泪,又哭又笑。
前生何其漫长,只是万幸,这场漫长的路已经到头了,各罗锦绣,各就圆满,红尘修练这一程,也不过如此。
妾有情郎无意的岁月早已远去,风霜撕碎回忆,傅瑶不愿提及也不愿再听这曲目。
就在这时,人群骚动一片。
香车宝马官府开道,稳稳当当落地,自马车下来两人。
跑堂何其眼尖,笑脸堆砌忙不迭取伞来迎人。
日头毒辣傅瑶在高处瞧不清来人相貌,单凭那身华服裙裳便可断来人非富即贵,依着那衣裙依稀可认得是位女子。
平地风起,自马车内下来的另一人玉冠束发,面若霜雪淡如霞,赤红衣袍翩跹漫卷,整个人像空谷幽兰静静地自天际款款而来。
苍山负雪,明烛天南。像一抹淡淡的梦,身姿颀长通身贵气与此地格格不入。
傅瑶原是持着看戏的态度。
熟料那人似有所感,抬眼望来。
傅瑶恰到好处错开视线,侧开身。
二人不曾对视,但傅瑶却认出了来人。
背脊迎面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像是一团火。
傅瑶周身血液似霎时凝固,她整个人被定在原地,轻薄,易燃的宣纸,火舌一燎就燃烧起来,她也像那宣纸,握在掌中毫无重量。
被肆虐的火烧到周身麻木,耳畔嗡鸣,扭曲嘈杂喧嚣。戏曲的腔调在最后一声高昂,犀利,锋芒毕露。
像是压抑许久终于破开束缚磅礴,那声没有落地消散于空,而是重重地,沉闷敲击在她心口处。
亦如落下的时候,余味都染上沉与重,闷在心间。
傅瑶血色尽褪,半晌才眨眨眼,吁出一口气。
江珩?
他伤好了?现在都开始四处溜达了?
傅瑶自然不会以为江珩此行是专程为她而来,前世她一颗心扑在江珩身上,也不见其有所回心转意。
今生不过相逢数次,谈日久生情不可能,一见钟情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原以为以江珩的伤势近日应是不会出来,她好不容易寻一份安稳。
跟天斗跟地斗都不敢跟官斗,何况还是江珩这座大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自江珩来到钱塘以后,她总能不期遇到他。这人在她眼里愈发似如鬼魅魍魉,阴魂不散。
所以,他到底出来溜达做甚?
也不怕伤势复发就此饮恨。
楼下已无那道清冷瘦削的身影,傅瑶头痛欲裂,胸口闷得发麻,回到雅间。
众人都瞧出傅瑶面色不太对劲,走时还好好的,回来时失魂落魄仿若被吸了生气。
面对好意,傅瑶摇摇头:“无碍,许是这酒太辣,后劲大。”
到底还是稚嫩些,瞒得过年岁小的,稍有阅历的一眼便可觉察不对,只她不说,也就不再问。
华灯初上,灯笼燃起,晕开满城醉人烟火。金线如织,温风如酒。
一行人各自离去,傅瑶饮了些酒只想快些回去歇下,临了离开时郭夫子将其拦下。
傅瑶回首。
孟辉正扶着郭夫子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