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
没有寻到。
她定眼一瞧,确实不在此处。
迫于无奈,她不得不放下手中活路,起身翻找,随手用绸带绑了发,露出半截白皙脖颈,夜风有些寒,她加快了手中动作。
半晌,沮丧包裹她直起身子,有些懊恼。依稀记着前日里应是用过的,只想不起来当时是放哪去了。
傅瑶侧过身子准备算了,又觉得不甘心。临门一脚,当真要为了一络寻不到的丝线搁置一旁?
常言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左右不过剩着点,傅瑶还是提了提精神,灯龛里的烛火幽幽拉长坠落的影,她顺着露出的线抽丝剥茧要全部拉出。
倏地不知是何跌落在地,砸在她脚上。滚了几圈,吱呀一声,木制的盒子不动了。
傅瑶倒吸口凉气,心里窝着火,一眼望去却是当即僵在原地。
“啪”的落地的,是她方才取出的线团。心蓦地停了一拍,她静默片刻走上前去,蹲下。
夜里的风吹不在身上并不冷,可她只觉跨越的这几步仿佛隔了万重山。
白玉雕琢精细的玉佩轻巧,锱铢之重,静静躺在地间,随后等到来人将它捡起。
夜风从窗棂溜入,吹起少女垂发、红穗,黑红交缠平白生了股牵连,彼此纠缠一处难舍难分。
傅瑶黛眉一扫,抬手将那几络发扯出。再一次面对这玉佩,仿若透过这块玉,那玉的主人就亲临眼前。
冰凉的触觉也在此刻滚烫灼痛。
那日他只留下这块玉便走了,不日后长街重逢也是千帆过尽的安宁,再无前生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
余下无言唯有相视无话。
倘若他不曾认出她。
这块玉是否便能当作是他的谢礼?名门望族寄予厚望的郎君身受重伤,四处流窜甚至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若无仇家追杀,傅瑶是断断不信。
既如此,还不若将此当作谢礼。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收点报酬应当也是情理之中。
傅瑶想,他日若是遇到难事便将这玉佩当了,毕竟她救了江珩一回,拿他一块玉佩度个难关应当不算过分。
想通这点,傅瑶将地上散开的木盒子捡起,将玉佩复归原位,寻了处妥帖放好。总归日后有用得上的那天,还是仔细些为好。
翌日,钱塘外郊。
松涛不止,山风轻抚,池塘溪流苍苔生,晨间还带着将散未散的薄雾。
“夫子——这边,这里。”
傅瑶气喘吁吁,额前渗了层薄汗,歇了几息待缓过劲复又几步本上前去。
篱笆围了一圈,树荫繁茂驱散了夏日大半暑热,热灼人心的燥意在入了篱笆院时得以缓和,待真正落座歇息半刻才缓过劲来。
在这,她也终于见到了郭夫子昨日口中那位新夫子。
那郎君侧首,山风骀荡,他在逆光处席地而坐,一身布衣不显清贫反衬得其身形颀长,周身乏饰也难掩如兰风骨。
如玉指节控着毛笔在书卷上勾画,不曾抬头。
不知何时那十数个学子纷纷跑去玩乐,仅孟辉同傅瑶二人在同一株树下。
头顶萦绕的清风携香,傅瑶迟疑稍许还是走上前去。
孟辉抬头见她,薄唇微弯,笑意温和映着那双漆眸闪闪。“傅姑娘。”
一如他这人平静温和的嗓音。
二人相互见礼,打过照面而后归于死寂。
对于孟辉入书院教书一事傅瑶并不觉得意外,比起她这半吊子的夫子,孟辉显然更适合也更具备教书育人的潜能。
只是……孤男寡女,似是不大妥帖?
念想刚出傅瑶便急急掐断,本能的感觉孟辉并非那般轻薄浮浪之辈,反倒是因自己这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思而觉得羞赧。
傅瑶抬手直扇风,见孟辉没朝这边望这才松了口气。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