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顿,他眉眼低垂没什么神情,按部就班将书籍合上,放好。
井然有序,不急不乱,如他此人,坚韧冷冽若悬崖峭壁险峻里破石生长的竹,磐石不可移,心质不可动。
江珩面无表情,只叹了声。
今日这书,怕是无心再看了,他转而望向窗外,满目潋滟、翠碧花信,江莹方才的话犹在耳畔。
再一次,他不合时宜想起浓墨夜色,那个落雨的夜。
一灯如豆,灯火潋滟,鼻尖缭绕尽是雨后土腥。
那是江珩头一遭那么狼狈,负伤流窜,出于求生的本能素来端方如玉的郎君挟持了一人,卑劣至极威胁其救自己。
他厌恶这无法掌控的举动也憎恶这般的自己,偶然忆起都可轻而易举的将他心底晦涩一一撩拨而出。
江珩闭了闭眼,指间陷入掌心刺痛非但没有令他回神反倒催使另一股不可控的情愫疯狂叫嚣。
上蹿下跳,猖狂至极。一线幽香,模糊眉眼,他心里簇簇绽开的焰火鬼魅般猖狂。
掌中刺痛,岌岌可危的一弦明思被另一股闷痛拉扯、缠绕,江珩面色愈发的白,他有种直觉。
今日怕是又要发作了。
清晰可闻的叩门声破了寂静。
窗前,面若冬雪的男子徐缓张开眼,眼底只残留些破碎余温,辨不出具体为何。
“进。”
一言落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入内,将怀中的东西放到桌上,旋即后退不再看江珩。
白玉指一点点翻阅,窸窸窣窣细若蚊吟的动静在此间响起,不大的动静却是这诺大书房里唯一的动与生。
江珩顿了半晌,垂眼问:“可还有其他进展?”
那人稍有犹豫,盯着那不冷不热的视线,摇了摇头。
许是早有预料,江珩并未有多少失落,白玉似的指间摩挲着几张薄薄的宣纸,一点点掠过上面的字,眸光逐渐凉薄。
比起失落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三月了。
不知不觉他竟在这小小的钱塘消磨停留了三月光景,这三月匆匆,他忙忙碌碌,最终得到了就这几张薄薄一层。
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江珩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是自己暗访的方向错了踪迹又或是无意间露了马脚为背后中人有所察觉从而被其先一步抹去线索。
面向明光,江珩沉了面色。
去年冬至,京中收到一份密报。
原本要在三月内送入苏州官行的官盐不翼而飞,消息被暗送至皇宫引得皇帝勃然大怒,待冷静后连夜召集亲信商谈。
历朝历代都将盐牢牢掌握,官盐一事素来被朝廷重视,而今本该安稳到官行的盐被半道截下无声无息在官府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这无异是一种挑衅,蔑视君王权威,更让皇帝忍无可忍的是苏州知府查了三月最终竟什么也没查出。
不出所料被摘去乌纱帽,当今皇帝治国平平虽无治国安邦的经世之才,但久居高位的帝王威仪却不允有人公然挑衅。
君王用人,不看忠心,更注重一种微妙的平衡。哪怕皇帝无铁血手腕也怕权力的失衡。苦思冥想多番衡量最终选择了江珩这个出身世家的子弟。
江珩收到暗令第三日便被封为巡盐御史调任江南,明面里是查询私盐一案,背地里则要听从皇帝安排督看各地官员是否存在反心。
江珩到底是世家出生,江氏一族苦心栽培二十余年养成了他对外沉稳知礼的矜贵儒雅。
也只有他自己知晓,沿途荆棘那如玉指从前所握过的冷意与沾染过后经年也挥之不去的粘腻。
线索断了,断在江浙一带。
查无可查。
江珩不得已亲身来到江浙,首次便选在了富饶的钱塘,藏匿身形来此,趁着夜幕自小道入了钱塘境内。
潇潇风,夜明星疏。鼻尖尽是将要落雨前的腥气,而他面无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