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癔症,德米特里大概是有某种瘾?这种疯狂好像刻进了我们的基因里。后来,在不知多久以后,我已经和罗季昂去了欧洲的时候,阿廖沙做了一件大事。
那时候,他的思想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除了他敬仰的长老去世之外,这跟我之前和他的那次长谈有关系一一但他是不会恨我的,他就是那样的人。您应该也听说过那件事?太出名了,虽然他和他同伴的行动失败了,但新闻上仍然报道了很久。那段时间我不得不隐藏自己的姓氏,直到去到东洋。后来,我没再收到过他的消息一一有可靠的渠道说他实际上已经死了。只是上头不希望他的死激怒同伴,所以才隐瞒了这件事。一一可是,谁能知道,他原来是一个虔诚又纯洁的修士!我不该把他拉到这种境况里来,也不该用自己头脑里的东西污染他的心灵…是我把他毁掉了。
“您不用安慰我什么,我对您说这些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叫您同情我、怜悯我,我不需要这些,您应当也明白。”
“我在阐述我的过去,也是在暗示我的今日与未来,我想要让您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对您的宏伟蓝图和我的思想来说,我自己也不过是千万个例子中的一个。事实就是,我看着您,就想起了我的一位故人一一不,不是罗季昂,是你们都不认得的一个。”
伊凡对着倾听者笑了,轻轻拿起咖啡杯,啜饮了一小口苦涩。费奥多尔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茶杯边缘,洋甘菊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他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伊凡脸上,既没有怜悯,也没有评判,只是安静地倾听。
“您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不需要相互怜悯。人类的苦难是广泛且真实存在的,而且,不一定每样都与异能相关…”“不过,您也不必为过去苦恼一一存在于您的身边人都只是一个个人而已,与人类整体来说是微不足道的,您不能因为他们折磨您自己。而且,您的思想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东西,也启发过我,从这种角度来看,它们已经是一种救赎了。”
伊凡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您真狡猾,又把问题抛回给我了…好吧,谢谢您。那么除此之外呢,您还听出来什么?”魔人轻轻笑了,苍白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近乎透明:“在我听来……您似乎还试图警示我暴力的后果。”
伊凡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笑容有些讽刺:“您没说错。除了我自己的经历外,我还见过无数种不同的暴力。它有许多种表现形式:物理的、精神的、甚至双重致死的……但我承认:暴力在某些情况下是必要的,对那些软弱无能、或是卑鄙无耻的人来说,暴力可以用来管理他们,迫使他们听话一-但我从未说过这种暴力是我所喜爱的。它本质上还是压迫与束缚,只是暂时被需要而已。”费奥多尔微微颔首:“您很清醒。”
“是吗?也许我只是真的疯了;您认同我,您大概也疯了。“伊凡直视着他,“……况且,我一直有个问题需要您解答:那就是一-您究竞信仰的是什么?是基督,还是一切对您有用的东西?请您务必诚实一些,这关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走向。”对方沉默了。
那双深邃的紫色眸子在暗光下呈现出独特的质感,透亮又极富穿透力,凝在半空的某个点,似乎陷入了某种古老的情绪之中。几秒钟之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意识从千百年前的某个节点中挣脱出来,用奇特的腔调宣布了自己的打算:
.……以后或许不会再有机会了。我也该告诉您关于我的事一一最诚实的版本,第一个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