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侵蚀,荒凉萧瑟。古寨后十里外,枯木林中,立着三座墓碑。明越将祭品放在墓碑前,起身,身旁人轻声开口。“旦元那晚,若我没有遇见你,我一定会死在荒山野岭,与他们团圆。”再往前推算,如果明越没有逃婚,没有将此事嫁祸给他,他会与褚王玉石俱焚,死得更早。
如果十五岁那年刺杀皇子,他没有追去衍回寺……幸好他去了。
他现在站在明越身边,只觉得庆幸。
他手刃褚王,为父母师父报仇后,他依旧心存执念。罪魁祸首是那位,被奸徒蒙蔽,未能明辨是非的皇帝。可那日面圣,他恨了数年的皇帝,称他的父亲为爱卿,满口的哀叹怨怼。他终于能问清楚,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害我爹娘的人,是陛下吗?”
没想到皇帝摇摇头,看着他:“是死在你剑下的那个人。”君无戏言,徐吟寒也不会认为,贵为九五之尊的帝王会屈尊降贵欺骗他。“朕那个弟弟,不但蛊惑朕的臣子自相残杀,还妄图借八方幕之手,残害朕的子女,朕当然恨,当年之事也实属无奈。”“你替朕铲除了如此心腹大患,还平定匪乱,安定江湖,朕理应赏你。”忽而,皇帝的脸阴沉下去。
“但全天下都知晓你冒犯皇权,扫了朕的脸面,朕也该罚你。”“朕一向赏罚分明,剩下的,由你自己抉择。”“是相互抵消,还是各自承担。”
空旷殿宇内,他的回音久久回荡,绕梁不息。玉扳指一下一下轻叩御案,清脆却厚重。
“朕想起,你似乎与朝都明家的孩子相交甚密?她抗旨逃婚自是胆大包天,但真论起来,也是朕儿女的救命恩人,又有太子替她求情,便小惩大戒。”徐吟寒抬起眼:“陛下要如何定罪?”
皇帝笑:“无非是名节有亏,禁足府中数载,算不得定罪。”“真要旧事重提,你该是最恨她的那个,莫不是被她引诱,所以心软了?”“那你是怎么答的?”
那天晚上,明越眼睛亮晶晶的,“你要了什么赏赐?”徐吟寒指尖缠着她发丝,漫不经心玩弄:“常人不敢要的赏赐。”他只告诉她圣上因此赏他圣恩,至于其他的,日后自有定论。明越想了想,道:“难道是金银财宝,汴京府邸?”徐吟寒轻嗤:"我哪有那么俗气。”
她倒希望他能俗气一点。
她只能问:“那你已经做好选择了?”
徐吟寒"嗯"了声,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坚信,在圣上面前,他毫不犹豫做了一个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后悔的决定。此时此刻祭拜师父与爹娘时,他跪在坟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一如在御书房,皇帝威严之下,他掀袍跪地:“草民别无所求,只想请陛下,为草民与明家小姐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