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子倔,不肯入寝呢。”明越想起什么,拿过徐吟寒手里的油纸包,递给她:“东市很早就打烊了,你拿这个去交差就好。”
银烛怔然,半晌揉揉眼睛。
“差点忘了,小姐也爱吃甜糕。”
抱霜院内装点一如往昔。
院子并没有因她离开而荒废,能看出是有人日日洒水打扫的,今夜便能住下。
也有几间偏房能给他们三人住,即便简陋些,姜演仍啧啧赞叹:“不愧是朝都巨贾,这府邸比清绝岭可气派多了。”付雨:“……你拿这儿跟清绝岭比?”
银烛一走,装了许久的三人便松懈下来,待明越一一安排好住处,回了屋又是好一番琢磨。
“连这烛台都雕了纹样,可真精贵。”
姜演摩挲这上面的花纹,后知后觉,这是一对喜烛。点了灯后,这间房的原貌显了出来。
竞是堆放大婚物件的库房。
角落里的红绸、喜字窗花、红灯笼都蒙着厚厚的灰尘。他转头对付雨道:“你觉得这婚还能退吗?”付雨:“主上说能,那就能。”
姜演却犹豫:“明家还没把这些东西扔了,明显是贼心不死!”付雨:“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姜演叹口气:“是啊,主上今夜要去与卞楼主会合,少说也得明日晌午才回得来。咱俩跟着明小姐住下,人生地不熟的,还要见明家…“这也不是你该担心的。”
付雨刚想关窗,忽见方才那个侍女急匆匆跑来,对院子里谈心的徐吟寒和明越道:“小姐,夫人醒了,听说小姐回了家,要立刻来见小姐呢!”徐吟寒刚跟明越交代了要去见卞清痕的事,闻言顿住。明越明显在紧张:“现在吗?”
银烛颔首:“夫人已经往抱霜院来了。”
明越握紧徐吟寒的手,道:“那你快去吧,待会儿阿娘来了你就不好走了。”
徐吟寒:“不用我陪你?”
明越扬起笑:“我阿娘而已,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我不害怕。”就是太久了。
她与阿娘本不亲热,阿娘有了弟弟后便再无暇管她,她已经不知道如何与阿娘相处了。
她一边心跳如擂鼓,一边强作镇定。
明明在劝徐吟寒走,却牵得越来越紧。
“我倒是有点怕。”
少年低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站在她身边,反手将她牵得更紧。“你怕什么…”
“我可是你阿娘未来的女婿,怎么不怕?”明越脸颊噌一下烧烫。
“乱说什么,我阿爹阿娘都还没同意呢!”徐吟寒轻笑:“那你说说,怎样的人他们才会爽快答应?”她不自在抬头看天边的月亮,乱说一通:“起码要知书达礼,文武双全,未来要考取功名,升官加爵……
“这些都是其次。”
明越不解:“那什么是主要的?”
暗夜中,少年眼尾上扬: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要姓徐,名吟寒。”她没见过比他更厚脸皮的人。
明夫人到的很快。
明越余光里看见那熟悉的妇人,正怔怔看着他们,先是沉默,又二话不说靠过来,一把抱住明越。
明越看见她脸上几道皱纹,鬓边银丝。
“阿娘……
她的手无所适从的悬在半空。
耳畔响起明夫人低低的啜泣声。
这么多年,饶是她被爹娘扔在徵州的冰天雪地里,她也未见她娘哭过。就连阿娘来抱霜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她伏在妇人瘦小的肩头,轻轻抱住她。
“阿娘,我回来了。”
不同于银烛,明越只觉,她连寒暄都不知与阿娘说些什么。她逃婚前,也去找过阿娘,说她对这桩婚事有多抵触,但只换来阿娘一句,你要为家里着想。
后来明越学会了“为家里着想”。
逃得远远的,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原谅他们,也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