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放在青阳楼的钉子,我们去酒楼,很容易被发现的。”
顿了顿,曹画说道:“回船上,咱们继续掰扯。”
何虑欲哭无泪,却又无可奈何。
当年刘暮舟说了,段潜阳会受些苦头。这十四年来,他着实是受苦头了,却不是身体的苦头,而是心中的苦头。
相比于渡龙山,炎宫真的近多了,可这些年他只能作为软钉子钉死在这里。楚生知道他是刘暮舟放的眼线,故而不敢动段潜阳,但段潜阳一直没能接到离开的指令,故而只能留在此地,真就像个酒楼掌柜一样,每日忙碌着迎来送往。
此时段潜阳就坐在楼上书房里,时不时透过窗户往豢剑楼望去。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坚持下去的,要说唯一的收获,就是随着接触的凡人变得越来越多,他心中对于当年自己授业恩师与诸多同僚自裁一事,逐渐真正理解了。
这些年他看到了很多事,人间疾苦啊!他也会尽量去帮一把,可有些人得到帮助之后是记好,有些却成了记仇。
几年前东边一座小城里来了个顶好的县太爷,官老爷爱民如子,可他儿子却视人命为草芥。东窗事发,许多百姓自发上书,说老爷做的好事,足够抵消其子所做恶事了,老爷只有一个儿子,留个后吧。
可最终结局,是那县太爷亲自押送儿子进了魁山国刑部大牢。
那县太爷是青阳郡人,儿子被斩后便告老还乡了。这两年段潜阳时常寻他喝茶。偶尔提起当初大义灭亲之事,总会说上一句:“百姓可以因为我而饶他不死,可若他不死,被他害得那些无辜者的家人呢?谁给他们做主?”
就因为此事,段潜阳完全放下了当年刘暮舟逼死炎宫弟子之事。
而十几年来,最扎心的两句话便是个被段潜阳救助长大的姑娘说的。
“我要嫁人了,你得给我嫁妆。你那么有钱,给我点儿怎么啦?”
“我跟他和离了,你是神仙,你早知道他不是好人,当初为什么不拦着我反倒还给了我嫁妆?”
有时岁月更像是一把锉刀,事越多,锉刀纹路越细,心境也会被打磨得越发平和、光滑。
要说收获,一个不再动辄怨愤他人的心境,便是段潜阳最大的收获。
开了这个酒楼之后,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人生百态。
又往豢剑楼看了一眼,段潜阳深吸了一口气,他有预感,离开的日子近了。
可谁都不知道,此时坐在豢剑楼喝茶的,不过一缕紫气分身罢了。
真正的楚生,早在正月就到了灵洲,他将大大小小的妖修宗门尽数走了一遍,谁也没见,但留下了东西。
而此时,他正要往北而去,要横渡沧海,直抵八荒。
在海上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飞行之时,楚生忍不住摇了摇头:“谁能想得到,妖族归宿,终究还是八荒。”
说罢,他又往沧海中心望去。
虽然隔着数百万里,但他似乎还是能看到一柄降魔杵正在替一头即将化作龙身的青蛟阻拦天道压制。
他的确没有在降魔杵之上动什么坏心思,他也绝不会阻拦青瑶化龙,但他不是没动手脚。
天道这玩意儿,无喜无悲的,就是书中所言,视万物为刍狗。如那山崖裂缝之中硬生生顶开石头长出来的青松野草,长出来了就会受到天道给予一切长成之物的滋润。长不出来,那就长不出来。那对它而言,野草与青天时隔万年之后的第一条真龙,没什么区别。
压在野草青松之上的石头块儿,跟限制青瑶化龙的压制是一个道理,也算是一种考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