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二十一年六月下旬,北疆张家口外,广袤的雪原仿佛一片凝固的白色海洋。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无形的刀子,呼啸着掠过大地,卷起地面松散的积雪,形成一片片迷蒙的雪雾,能见度时好时坏。空气中弥漫着深入骨髓的寒意,以及大战前夕特有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北疆镇守使周昂,身披厚重的御寒斗篷,屹立在张家口主堡垒最顶端的露天了望塔上,手中那架黄铜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冰冷刺骨。他极力向雪原尽头望去,根据昨夜冒死返回的夜不收(侦察兵)所报,沙俄-瑞典联军那令人闻之色变的十辆超重型坦克,已如传说中的洪荒巨兽般,抵达距此仅二十里之地。埃里克亲王亲率的六十万大军,正如同缓缓逼近的雪崩,准备对这北疆门户发动志在必得的一击。
他目光下移,再次审视脚下这片精心构筑的死亡地带。整个防线依托张家口关城及其两侧山势展开,核心便是那二十门寄托了无数期望的百五十斤超级反坦炮。它们被分为两组:十门被吊装、固定在主堡垒及两侧翼堡的顶端强化炮位上,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射界和居高临下的优势;另外十门则被巧妙地隐蔽在防线前沿、那些纵横交错的反坦克壕侧后方的半地下掩体内,炮身披挂着与雪地同色的厚布,炮口前方用堆积的雪块和插着枯枝的木板精心伪装,只待关键时刻给予致命一击。防线之前,二十道宽度超过三丈、深度接近两丈的反坦克壕沟,如同大地狰狞的伤疤,蜿蜒布列。壕底不仅密布尖锐的木桩、铁蒺藜,更深埋着层层叠叠、用油纸包裹的烈性炸药包,引信汇总到后方掩体,由专人掌控。壕沟上方,则用原木、苇席和厚厚的积雪进行了堪称完美的伪装,静待吞噬那些钢铁巨兽。更远处,两侧那片在寒风中瑟瑟作响的白桦林后,巴图将军率领的五万蒙古轻骑,人马皆衔枚,马蹄裹布,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只等坦克集群受挫,便会呼啸而出,撕裂敌军的步兵阵列。
“将军!北方!烟尘!是敌兵!”了望哨兵的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变得尖利,穿透了风的呼啸。
周昂立刻举起望远镜,调整焦距,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只见雪原与灰暗天空的交界线上,首先出现的是十个小黑点,随即迅速放大,显露出它们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轮廓——正是沙俄的超重型坦克!它们如同十座移动的钢铁堡垒,长度超过五丈,宽度亦有三丈余,低矮而敦实的车体上,覆盖着厚达十五寸的铆接钢甲,在阴沉的天光下反射着冷硬、毫无生命气息的寒光。每辆坦克的旋转炮塔上都矗立着四门中口径速射炮,细长的炮管如同毒蛇的信子,不断微微调整着方向。在它们身后,是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边的步兵方阵,灰褐色的军装与雪地形成刺目的对比,沉重的步伐踏在冻土上,传来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隆隆”声,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远方,一座临时搭建的木制指挥高台上,埃里克亲王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这些被命名为“北方巨象”的超重型坦克,倾注了瑞典王国最顶尖的工匠心血,他坚信,那十五寸的正面装甲,足以让明军任何已知的火炮徒劳无功。“传令!坦克集群,呈楔形突击阵型,全速前进!碾碎那些可笑的壕沟和土木工事!步兵紧随其后,准备扩大战果!”他对着连接前线的野战电话大声吼道,声音中充满了即将收获胜利的兴奋。
命令下达,十辆钢铁巨兽的发动机发出更加沉闷而巨大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黑的油烟,沉重的履带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碾压过积雪和冻土,如同十把巨大的铁犁,在大地上划出深沟,带着无与伦比的毁灭气势,冲向明军防线!大地随之传来清晰的震动。
周昂死死盯着测距兵不断报出的距离,当冲在最前方的“巨象一号”进入大约一里(约500米)的最佳射程时,他眼中寒光一闪,厉声下令:“堡垒炮群!目标,首车履带及主动轮!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