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老头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象是又深了几分,愁容凝固,失神地望着摊上面前几乎未曾减少的酒坛。
偶有修士目光扫来,亦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移开,奔向那些保命之物。
“爷爷,要不我们再便宜点?便宜点说不定就有人买了”沐小小声音微颤,似风中丝线。
沐老头花白的胡须轻颤,发出一声沉重得几乎能压垮脊梁的叹息:
“再便宜就真连本钱都收不回来了。唉,这‘醉清风’,富足的修士嫌它糙口,穷困的修士如今又只顾着保命之物谁还会买这可有可无的灵酒啊。”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末路的绝望。
沐老头曾以为,开荒在即,总会有修士需要灵酒来壮行或浇愁,却算错了。
真正的穷散修,正红着眼将每一粒灵砂皆换成护身符;而稍有馀财的,则对他的劣酒不屑一顾。
“可是……十块灵石的代征费,还差一些……”
沐小小看着爷爷空洞的眼神,害怕地小声提醒。
这笔费用,象一座沉重的大山,即将把她们祖孙二人彻底压垮。
恰在此时,三名穿着粗布短衫、浑身散发着浓重血气和劣质酒气的散修晃晃悠悠地围了过来。
为首者是一个脸上有着麻子的汉子,眼神凶戾,一脚就将摊前空着的酒碗踢得粉碎,刺耳的碎裂声让沐小小猛地一颤。
“老不死的,还在这儿卖你这劣质灵酒呢?”
麻脸修士嗤笑着,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沐老头脸上。
沐老头浑身一抖,慌忙起身,下意识地将沐小小护在身后,脸上挤出布满褶子的笑:
“几……几位道友,可是要尝尝小老儿的‘醉清风’?便宜,便宜……”
“尝个屁!”
麻脸修士身旁一个瘦高个修士恶声恶气地打断他,目光贪婪地盯着那些酒坛。
“爷几个明日就要去幽若谷开荒了,没送行酒怎么行?你这几坛,爷征用了!”
言罢,瘦高个修士伸手就取摊上那坛最大的酒坛。
“不行啊!道友!行行好!”
沐老头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过去,用干瘦的身体死死护住酒坛。
“这是小老儿的命根子啊!换不来灵石,我与孙女……便要被征去幽若谷了!求求你们!”
“滚开!老东西!”
麻脸修士极不耐烦,猛地一把将沐老头推开。
沐老头跟跄数步,几欲跌倒。
“爷爷!”
沐小小脸色倏地煞白,却没有哭,反而猛地踏前一步,扑过去紧紧抱住爷爷。
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死死护在爷爷与酒坛之前,那双清澈的眸子,惊惧之下迸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决绝。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麻脸修士啐了一口,眼神变得无比凶狠,“老子们去前线拼命,拿你几坛破酒是给你脸了!再敢罗嗦,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这小孙女‘征’走去给弟兄们好好‘壮行’?!”
污言秽语立刻引来身后两个同伴猥琐而放肆的哄笑。
那瘦高个修士再次狞笑着伸出手,直取那最大的酒坛。
沐老头目眦欲裂,绝望地试图用身体护住酒坛和孙女,却根本无济于事。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酒坛的刹那,一道平静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自他身后突兀地响起:
“你的手要是敢碰上去,明天就不用去幽若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