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唯一(6 / 6)

“好好看看,还是我厉害吧?”

他在向她证明,她在内府深渊中看到的白烬压不过他。灰烬翎羽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灵,沿着冻土处处焚烧。被焚烧的蓄鹤灰飞烟灭之后又重新在纷扬的白毛中吹又复生。那些以高洁出尘而闻名、每次带着琅璟廷寄而来的净鹤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只剩一片纯白圣洁的怪相。尘尽拾悬挡在半空中,辽阔的双翼以黑抗白,没有让任何攻击绕过他落在地上。终于,在麒麟火与银狐金流的熔铸之下,深深的坚冰开始松动,于是更加清晰的冰灵骨息从地底幽幽地传来一一

“唯一,唯一!”

尽管还看不见情况,衔八已经忍不住向下呼唤。癸六:“是唯一吗?好像还不够深,看不到啊!”竹九沉声:“挖!”

当地底的冰息冒出之后,所有蓄鹤猛然引颈,快速吞食着这灵力,然后集体大涨成暴风雪般。

白色巨流直逼尘尽拾而来。

妙诀在转瞬之间意识到,这是试探。

在天命者化出跃迁法阵的那一刻,他及时转移了姻缘树的锚点,而他与天命印的共振一定已经被人察觉一-更凑巧的是,在他的身上的确也发生过光阴的回溯。

对方的重压在试探这最特殊的回溯之力究竟从何而来,却被他全都扛走了。“你们继续。”

他在上边声音如常,众人只得继续去瓦解冻土。只要再找到一个人,血脉结阵,祖地就会庇佑他们。到最后除了暴起的金木水火灵流,他们四脚并用,蹄爪鳞趾熊掌还有双小手同时往下挖。

直到面前豁然一股寒流袭来,终于在幽幽白气中终于看到了卧趴的一道影子。

可那是……

妙诀扒在洞口向下仔细看,看见一捧土系地灵的身影蜷缩合抱半条白鳞蛇尾,那身影被冰层完全覆盖着,安详宁静地闭着眼睛。那是…

“五姐,五姐?!”

银狐又惊又急说不出话来,试图用舌头去舔舐她身上覆盖的冰层。妙诀恍惚间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以身困于此地,被飞禽踩踏百年,却将真正的唯一托举而出,留下冥族的生机。

印象中那个存在感最低、最温和朴实的五姨,在这里代替唯一等了百年。因为她是土系。

她的上位灵属,是什么?

是″烬”。

烬骨幻化无穷,变化万千。

土骨亦如是。

尘尽拾撑在原地,垂下的目光难以形容。

整个冰雪地寂静无声,妙诀抿唇伸手,时间骤然在央五的身上倒流。她的灵骨一动,更深处的内瑕似有钟声响起,琅璟的核心,动了。她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已经流淌的时间像是伤心的车辙。在找到倒数第二人的时刻,妙诀终于不再克制这份无数人相送的力量,年轮与顶芽在识海中发光,她掌心之下的局部一瞬倒转数十年。五姨身上的冰衣消融了微末,而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一小片寒冷的呼吸、缓缓地吹拂过在了冰层之上。

冥族第九人,醒了。

睽违已久的血脉终于被祖地感受到他们的归来,脚下的地面在震颤,以每个冥族、每个祖石的孩子为点,缓缓拉起了金光笼罩的冥族之阵。这是祖地留给他们呼吸的地方。

谁也不会料想,松懈这一口气,对他们而言竞然如此珍贵。妙诀终于收回手。

身上却忽然一沉。

她慌忙回身去接,尘尽拾已经扑通栽倒下来。那双总是潋滟恶劣的桃花眼安静地闭上,妙诀抱住他,愣住了。他总是戏谑,说话半真半假,总是开玩笑,总是说骚话,故意让人忘记一-不可一世,无所不能的坏鸟。

也会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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