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现在,从顾明嘴里说出来,却似乎变了味道。
“殿下,您不觉得,这其中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吗?”
顾明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朱标皱眉思索,却没想明白。
“请先生明示。”
“这个漏洞就是,朝廷只规定了举人、秀才能享受多少优待。”
“却没有规定,我大明,到底能有多少举人和秀才。”
顾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秀才,名下可免税三十亩田。”
“那么,他会不会只满足于自家那几亩薄田?不会。”
“他的亲戚、邻居,甚至当地富户,都会想方设法,将自家的田产,‘投献’到他的名下,以求避税。”
“如此一来,这个秀才名下的田,可能就不止三十亩,而是一百亩,三百亩。”
“朝廷的法令,成了一纸空文。”
“而一个举人,他名下的田产,是完全不纳税的。”
“这就更可怕了。”
“他会像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吸纳周围的土地。”
“他一人之名,可能就庇护了成千上万亩本该为国家纳税的良田。”
“如此一来,朝廷的税收,是不是就少了?”
朱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现象,他其实有所耳闻,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被人赤裸裸地揭示出来。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少数人贪婪所致,是“术”的问题。
却没想过,这是制度本身,是“道”的缺陷。
“可……可是,”
朱标艰难地开口,试图为这个制度辩解。
“我大明疆域辽阔,百姓何止千万。供养一些读书人,应当……应当不是难事吧?”
在他看来,那点免掉的税,对于整个国家的财政收入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顾明闻言,忽然笑了。
“殿下,您知道,什么叫‘量变引起质变’吗?”
“一个两个举人,当然无所谓。”
“十个八个秀才,也无关痛痒。”
“可如果,这个数量,变成十万,甚至百万呢?”
“到那时,他们名下庇护的‘免税田’,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国家的税基,就会被这些所谓的‘读书人’,啃食得千疮百孔。”
“最终,朝廷会发现,明明天下太平,人口滋生,可税收却一年比一年少。”
“国库空虚,军饷发不出,河堤没人修,官员的俸禄都成了问题。”
“到了那个地步,一旦再遇上什么天灾人祸,需要大笔钱粮赈灾用兵……”
顾明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后果,已经不言而喻。
轰!
朱标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艘大明的巨轮,船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无数名为“士绅”的蛀虫,正在不知疲倦地啃噬着船板。
而船上的管理者,却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为巨轮的雄伟而沾沾自喜。
“不……不会的……”
朱标的声音都在颤抖。
“读书人,哪会有那么多?”
“是吗?”
顾明轻笑一声。
“殿下,我们不妨来算一笔账。”
他看着朱标,眼神锐利。
“就拿举人来说吧,殿下可知,我大明一次乡试,大概能取多少举人?”
朱标毕竟是太子,对朝政极为熟悉,这些数据张口就来。
“洪武三年,重开科举,南北中榜者,共计约六百人。”
他记得很清楚,这是父皇钦定的数字。
暖阁的朱元璋,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