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燃烧’——哪个听着不像是启动咒语?你想让我们被当场编译成烟花吗?”
林川没动。
他盘腿坐在原地,三个手机摊在膝盖上。接单的那个黑着屏,录异常的正在自动导出视频,第三个——播放《大悲咒》的那个——被他调到最大音量,嗡嗡的经文声像根绳子,一圈圈缠住他快要散架的神经。心跳还是乱的,67下,72下,忽高忽低。他知道不能崩,一崩,刚抢来的这点控制权就得像沙子一样漏光。
他抬起右臂,条形码纹身还在闪,节奏和手机喇叭震动同步。这不是被动响应,是他在用外放节拍压自己的生理频率。像快递站老张教他的:超时件太多时,别看表,听广播报站就行,节奏稳了,手就不会抖。
“林哥!”小唐冲过来,一把拽他胳膊,“你看见没?全回来了!街灯亮了!那鬼画符没了!咱们能走了是不是?趁它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撤啊!”
林川任他拉着,借力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能撑住。他没回答,而是眯眼看向远处一栋塌了半边的写字楼。刚才那一瞬,三楼某个窗口,有东西动了一下。不是风掀窗帘,也不是碎玻璃反光,是半张脸——轮廓模糊,边缘还在轻微抖动,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画面,像素一块块错位,五官位置都不对劲,左眼比右眼高出半寸,嘴角裂到耳根,却又没有血。
它没彻底关机。
“走不了。”林川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皮,“规则改了,不是删了。它还在后台运行,只是暂时封住了攻击指令。”
阿凯凑过来,脸色变了:“你意思是……它在装死?”
“不是装。”林川摇头,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纹身边缘,指尖触到一阵刺痛,“是卡住了。我塞了段情绪数据进去,它算不过来,只能暂停。”
老四喘着气问:“能撑多久?”
“不知道。”林川把播放《大悲咒》的手机塞回兜里,顺手按了循环,“可能十分钟,可能一小时。反正只要我不松劲,它就别想重启清除协议。”
小唐挠头:“那你刚才到底干了啥?跟那镜主贴贴就赢了?你俩是搞赛博情侣吵架然后它心软了?”
林川扯了下嘴角:“差不多。它怕的东西,正好是我身上最多的。”
“啥?”
“记性。”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干涩得像生锈的齿轮转动,“我说我记住它了。它就懵了。一个本该被格式化的破程序,突然被人说‘我记得你’,它不知道该哭还是该自检。它的逻辑树直接炸了——‘被记住’这事本身就不讲逻辑,你没法给‘记得’写判定条件,也没法量化‘遗忘’的阈值。我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众人愣住。
阿凯喃喃:“所以你是用……情话打赢的?”
“不是情话。”林川摆手,“是bug。它追求绝对理性,可‘被记住’这事本身就不讲逻辑。你让它怎么处理?把我标记为‘异常情感污染源’?可我又没违反任何协议条款。它只能卡住,等上级指令——但它没有上级了。”
老四听得脑门冒汗:“听着比我们队里那个ai心理辅导课还玄。上次它让我写‘我接纳我的阴影’,我写了‘我接纳食堂阿姨多打一勺菜’,它当场蓝屏了。”
林川没接话,而是转向那栋写字楼。三楼窗口的脸消失了,但窗帘还在晃。他知道那不是风。那是系统在尝试重建观测点,只是动作变慢了,像老旧服务器强行加载高清视频,每一帧都卡顿,每一秒都延迟。
他抬起右臂,纹身微光一闪。
三百米内,所有静止的规则怪物齐刷刷偏头,朝他这个方向转了个角度。不是攻击姿态,是扫描。就像一群断网的监控探头,突然收到一条新指令,正在重新对焦。纸面人的眼眶里浮现出细密的数字流,像瞳孔正在刷新分辨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