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防御姿态,也没有进攻意图,就那么站着,像根生锈的旗杆。它的右臂有一道深痕,边缘卷曲,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基底结构,像是血肉与机械的交界处被强行焊接过。
林川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跪太久,膝盖发麻,小腿肌肉抽筋似的跳,他左手撑地,试了两次才勉强坐直,但还是没敢挪地方。他知道现在不是逃的时候。外面的世界还在燃烧,数据风暴尚未平息,他的条形码仍在报警,说明追踪未止。
他看着“它”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玩意儿,以前可能是个人。
不是什么高级ai,也不是镜主造的傀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值班员,值夜班,吃药,惦记家里孩子,结果某天晚上三点十七分,被倒影世界吞了进去,改造成现在的样子。它执行规则,不是因为它认同,是因为它已经被削成了刀,只能砍。
而他刚才那番话,不是讲给系统听的。
是讲给那个还没死透的人听的。
“它”没回头,也没动。可林川感觉到,周围的压迫感变了。之前是那种无死角的监控感,像被三百六十度摄像头盯着,现在……松了。不是完全解除,是出现了缝隙,像是铁桶上裂了条缝,风能钻进来。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妙的“静默”——那是监控盲区诞生的征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单,灰扑扑的,边角缺了一块。他知道这张纸本身没用,但它代表的东西有用——一个父亲的最后一单,一个儿子拼了命也要送出去的签收记录。他曾以为只要完成配送,就能弥补迟到的过错。可现在他明白了,真正要送达的,从来不是这张纸。
而现在,这个由规则组成的守卫,居然为他挡了一次锁链。
林川没笑,也不敢笑。他知道这不代表安全,也不代表胜利。这只是一次卡顿,一次系统漏洞,说不定下一秒“它”就会重启,照常执行任务。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他慢慢把面单塞进衣服内袋,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然后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来,背贴着冰冷的瓷砖,终于松开了一直绷紧的肩膀。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如潮水漫上来,淹没四肢百骸。
他没再看“它”,也没试图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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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有些动作,做一次就留下了痕迹。
囚室里恢复了安静,红光网已经撤去,墙缝里的黑水还在流,但速度慢了,像一条疲惫的蛇在缓缓爬行。头顶那盏灯变成了淡淡的青色,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至少不像之前那么瘆人。空气中有种类似臭氧的味道,混合着焦灼金属的气息,令人昏沉,像是置身于一台过载的服务器机房。
“它”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双臂下垂,金属表面残留着几道焦痕,像旧伤疤。它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就那么立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单纯地……停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林川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他睁开眼。
“它”的左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半寸。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
那只手悬在空中,指尖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接着,它用尽力气,将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上——那片本应光滑如镜的金属表面。
“咔。”
一声轻响。
镜面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中,透出一只人类的眼睛。
棕褐色,布满血丝,瞳孔因长期缺乏光线而放大,眼角有泪痕干涸后的痕迹。那只眼睛眨了一下,极其艰难,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转动。
林川屏住呼吸。
那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