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耗,更是存在本身的消解。每一个脱落的纤维,都是它记忆库中一段无法再生的片段。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它还试图用断掉的胳膊给自己递水壶,结果壶没接住,反倒把自己左腿又摔掉了一小块。
空中的手臂变了招。五指收拢,整条胳膊瞬间液化,变成一条带倒钩的金属触须,猛地抽打在屏障上。轰的一声,大片羽毛炸开,屏障裂出蛛网状缝隙,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得林川半边脸发白,另一半仍陷在阴影里,像被命运劈成了两半。
他咬牙,再次扑向量子箱,想抢在屏障彻底崩塌前启动封印程序。可刚摸到箱体,又被弹开。这次力道更大,他摔在地上,肋骨磕到一块凸起的混凝土基座,闷哼一声,嘴里全是铁锈味。
“操……系统这时候讲权限不讲情分是吧?”他抹了把嘴角,血混着唾沫黏在手背,“我跟你拼了!你个破系统,平时连个自动登录都要验证码,关键时刻倒是学会独立决策了?”
话没说完,屏障后传来一声哭腔,又轻又细,却像根针扎进耳膜:
“将军说过要保护我!”
是童歌的声音。
林川浑身一震。他几乎忘了,箱子里不止有核心数据,还有一个尚未完全觉醒的意识体——她本不该在这个阶段发声,只有在极端情绪波动下才会触发原始应答机制。而现在,她听见了将军的衰败之声。
就这一瞬,屏障突然亮了。
残存的羽毛集体震颤,最后一片完整的绒布从布偶将军胸口剥离,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拉长、变形,化作一条泛着微光的织物锁链,一头死死缠住镜主的手臂,另一头连着屏障本体。那锁链表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一间老旧的儿童房,墙上贴着手绘星星贴纸;一只布偶熊坐在床头,眼睛是两颗纽扣;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毯子里,轻声哼着走调的童谣。
林川看懂了——那是童歌的记忆锚点,也是布偶将军存在的根源。
那手臂猛力回拽,锁链绷得笔直,发出类似布料撕裂的“吱嘎”声。数据流顺着锁链反向侵蚀,试图吞噬这条由情绪记忆编织的防线。可锁链微微发烫,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也许是某段不肯被格式化的回忆,也许是某个孩子睡前听过的晚安故事。
“行啊,老家伙,你藏得够深。”林川眼眶发热,一边骂一边笑,“原来你早就不是程序了,你是她养大的。”
他一个翻身爬起,顾不上脱臼的肩膀,扑到量子箱前,双手死死抠住箱盖边缘,用力往上掀。箱体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内部童谣频率接收器缓缓露出,像一张等待喂食的嘴。他知道,只要输入正确的生物信号,就能激活应急封印模式——但标准流程需要三级认证,而此刻他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咬破指尖,鲜血涌出,立刻被箱体吸附。他用血在盖子内侧画符,不是标准开启式,而是歪歪扭扭的一串线条,像小孩涂鸦。那是母亲教他的第一幅“守护图”,画在童年日记本的夹页上,写着:“只要你画了它,我就一定能找到你。”
画到最后,他顿了一下,狠狠按下手掌,留下完整掌纹。
“老子不信规则,就信一句话——说好要护住的人,就得护到底。”
箱子“嗡”地一震,接收器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封印程序进入应急吸附模式,绿色进度条缓慢爬升:17……32……49……只要闭合,就能暂时锁住核心。
可就在箱盖即将合拢的刹那,空中那只手臂爆发出恐怖力量,硬生生扯断了锁链三分之一。屏障剧烈抖动,羽毛如暴雨般坠落。布偶将军的身体已经薄得透明,只剩下轮廓依稀可辨,像一张即将风化的老照片,风吹一下就要散架。
林川死死压住箱体,双脚蹬地,整个人趴上去用体重压着。反冲力震得他牙齿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