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动作本能般流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袋子里是件新制服。深灰色,布料挺括,带着出厂时的浆硬感,像是刚从仓库翻出来的库存货。背后用银线绣了五个字:情绪快递部。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手工缝的,银线还有点扎手。
“穿上。”陈默说,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再发呆,年终奖真扣光了。”
林川挑眉:“你不是死了吗?”
“嗯。”陈默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
“死过一次。现在算返聘。”
“……”林川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返聘?你们人事系统是不是连死人都不放过?这年头连阴间都在搞kpi?”
陈默没理他,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遮住了眼神。
林川没再追问。他知道陈默从来不说废话,更不会解释“怎么活”的问题。他们这类人,要么彻底消失,要么回来,中间没有过渡。就像系统重启,要么蓝屏,要么亮屏,没有“加载中”。
他低头看手里的制服,指尖蹭了蹭那行字。银线有点扎手,但能摸出是手工缝的,针脚不齐,歪歪扭扭,像是谁熬夜赶出来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天,周晓发烧还坚持缝补破损的工牌,嘴里念叨:“这是规矩,不是装饰。”
“她也回来了?”他低声问。
“你自己看。”陈默淡淡道。
他换衣服的时候,听见车顶有动静。
周晓坐在车顶上,膝盖弯着,手里拿着一把微型扳手,正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往车顶天线那儿拧。她右眼没戴芯片,头发扎成马尾,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她专注地拧着螺丝,动作利落,偶尔吹一口气,把眼前的发丝吹开,像小时候吹蜡烛那样认真。
“装啥呢?”林川问,拉上制服拉链,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
“倒影监测器。”她说,头也不抬,“新版本,不烧主板了。老款太暴躁,上次差点把整条街的情绪全吸进缓冲池,搞得所有人都在哭,连卖煎饼的大爷都抱着锅台嚎了半小时。”
“哦。”林川摸了摸胸前口袋,指尖碰到一块硬物,“那你人也回来了?”
“嗯。”她终于停下动作,转头看他一眼,眼神清亮,“数据跑完了,该回的都回了。有些人是备份重启,有些是残片重组……我属于后者。”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却让林川心头一紧。
他知道“残片重组”意味着什么——意识被打碎过,记忆断层,靠外力拼凑回来的人,往往会有空洞的眼神和迟缓的反应。可周晓看起来……太完整了,完整得不像真的。
“你们系统现在连人格修复都外包了?”他忍不住吐槽,“下次是不是还得给我配个心理辅导员,专门治我的‘重返现实创伤后遗症’?”
周晓没理他,只是轻轻跳下车,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少贫。它们等你送第一单。”
他抬头看天。太阳刚升起来,不刺眼,照在脸上暖乎乎的,像小时候母亲晒被子时掀开棉絮那一瞬间的温度。街对面早点摊开始支棚子,油锅滋啦作响,油条在热油中翻滚膨胀,香气随风飘来,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一辆自行车从巷口路过,铃铛按了两下,声音清脆,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翅膀扑棱棱地掠过天空。
这世界,活了。
他走到车旁,拉开驾驶座门。座位还是老样子,坐垫塌了一块,安全带卡扣有点涩,拉出来时发出“咔”的一声,像老骨头脱臼。他坐进去,顺手摸了摸中控台——收音机按钮上有划痕,是他以前用指甲抠出来的坐标标记,凹槽里还积着点灰。
突然,收音机响了。
没按开关,自己启动的。
电流嗡了一声,然后传出一个声音。
低沉,温和,带着一丝熟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