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回不去。
他知道,这个世界还没崩。至少表面看起来还在运转。
可他已经不确定自己是谁了。
是那个送快递的林川?是父亲留下的线索继承者?是镜主选中的容器?还是仅仅一段被反复运行的情绪代码?
他站在原地,左手握紧手机,右手垂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一滴,砸在快递单上,正好盖住“去找到真正的现实”最后一个字。墨迹被血浸透,字形溃散,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子:【你已被签收】。
陈默终于开口:“你现在看见什么?”
林川没看他,只盯着地面,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咀嚼某个无人听懂的答案。
“我看不见现实。”他说,“我只看见情绪。”
手机又响了。
同一号码,再次来电。
他按了接听。
听筒里的声音换了。
不再是冷静的那个他。
这次,是他在哭。
哭声压抑,断续,像是躲在衣柜里不敢出声的孩子。背景里还有雨声,淅淅沥沥,和父亲失踪那天一模一样。接着,一个更小的声音响起,稚嫩,颤抖:
“哥哥,妈妈说你要走了……你会回来接我吗?”
林川浑身一震,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从脚底一路麻到天灵盖。他踉跄后退一步,撞上断裂的货架,铁架发出呻吟般的金属摩擦声。
那是他弟弟的声音。
可他从来没有弟弟。档案里没有,记忆里也没有。父母离异后,他是独生子,从小一个人长大。
但那个声音如此真实,真实得让他想跪下,想抱住那个不存在的孩子,告诉他:“我会回来的。”
他缓缓放下手机,望向陈默。后者终于迈步向前,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泛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仿佛踩在水面上,又像是现实本身正在承受某种不可逆的扭曲。
“你不该听到那段录音。”陈默低声说,语气里竟有一丝罕见的怜悯,“那是被删除的记忆残片。属于另一个版本的你。”
“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林川嗓音沙哑,像是喉咙被砂砾磨破。
“多到你承受不起。”陈默停在他面前,抬起仅剩的右眼,目光如刀,“但你必须承受。因为这一次,不是你在寻找真相——是真相在筛选你。”
远处,量子快递箱忽然开启一道缝隙。
幽蓝光芒涌出,映照出空中漂浮的文字:
【第1024号测试者,认知突破临界点】
【倒计时启动:03:00:00】
【任务更新:请将自己完整寄出】
林川闭上眼。
血从左眼不断溢出,顺着脸颊流下,在下巴凝聚,坠落。
他知道,接下来的选择,不再是为了逃出生天。
而是为了决定——
究竟要不要成为那个,被寄出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