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挠又不敢动。
就在那一瞬,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以笑破声波。
不知是谁留下的碎片记忆,也不知真假。但他没时间验证。
——总不能一边逃命一边查文献吧?
他继续笑。越笑越大声,甚至故意拉高尾音,像街头吵架时故意装疯卖傻的那种腔调,掺杂着咳嗽和喘气,听起来荒诞又癫狂,活像个被拖欠工资三年的精神小伙突然觉醒。
童谣卡了一下。
就像老式音响接触不良,声音断了一帧。血字在墙上抖了抖,像信号不稳的屏幕,瞬间蒸发。管壁的挤压也停了。原本正在收窄的金属结构,硬生生定住三秒。
三秒够多了。
足够他在心里默念:“感谢互联网时代所有被迫练就厚脸皮的打工人。”
他喘了口气,左手摸向胸口手机。屏幕亮着,《大悲咒》还在震动,音频波形稳定,频率未偏移。心跳68,稳定。反规则生效的前提是设备正常,他不敢赌。一旦设备失灵,或者他产生自我怀疑,整个防御系统就会崩溃——就像手机没电时自动关闭的防盗程序,再坚固的锁,也防不住主人自己忘了密码。
头顶的光还是昏黄的,没变。出口外是仓库一角,堆着几个空纸箱,地上有叉车压过的痕迹,深浅交错,像某种远古文明的图腾。角落还有半截断裂的塑料托盘,边缘卷曲发黑,像是被高温灼烧过。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了人影。
陈默站在井口边缘,全息投影的样子,清晰得不像幻象。左眼戴着镜片,嘴角微动,像是要说话。身影轮廓分明,连制服袖口磨损的线头都一模一样。
林川的手指立刻抠进管道边缘,指甲翻裂,血混着铁锈渗出。他没叫人,也没回应。他知道这不是真的。真陈默不会在这种地方出现,更不会站得这么正,像在拍证件照。真正的陈默走路永远偏左十五度,那是脊椎旧伤留下的习惯;而且他从不用全息投影传讯——他说那玩意太容易被篡改,就像朋友圈转发十次后连原文意思都能变。
他盯着投影的嘴。嘴唇动了,但声音延迟了。03秒。几乎察觉不到,但他注意到了。
还有镜片。反光不对。真镜片会根据光线折射出七种颜色,这是陈默自己设计的滤波系统,用来观测情绪波动。可这个投影的镜片,反的是白光。死板,没有层次,像一张打印的照片,分辨率还开最低。
“伪造信号。”他在心里说。
顺便补了一句:“你们能不能专业点?连个投影都做不好,还好意思入侵人类意识?”
下一秒,投影开口了。
“林川,zΔ6坐标有钥匙,别信——”
话没说完,脸变了。
五官像被水泡过,迅速扭曲。左脸皮肤裂开,露出底下烧焦的纹路。那是快递面单的图案,已经被火燎黑,只剩残角上的编号还能看清:lzg-0317。
黑袍众的标志。
林川立刻闭眼。不是怕,是防止视网膜残留图像影响判断。这种投影能植入视觉记忆,让你事后分不清真假。他曾见过一个探员,三个月后突然自焚,临死前喃喃:“那天他明明说了救我。”
——结果监控显示,那人当天根本没见过任何人。
他用指甲在左臂划了一道。痛感传来,皮肉翻起,血慢慢渗出。真实。他还在这儿。
虽然疼得他差点骂出声:“这年头连自证清醒都要靠自残?”
“老陈要是真能传信,绝不会用这张脸。”他低声说,“他宁可烂在数据里,也不会让黑袍众借他的嘴说话。”
更何况,陈默最讨厌别人打断他说话。
——现在倒好,连假人都学会抢台词了。
童谣又响了。
这次不是唱,是低语。一个女孩的声音,轻轻哼着《月亮光光》,中间夹着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