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慢慢融化进砖里。空气里有种淡淡的腥味,说不清是霉,还是别的什么,带着铁锈与腐土混合的气息,吸一口就沉进肺底。
五楼楼梯口站着个人。
灰卫衣,帽子拉得很低,背对着,头微低,像在看手机。林川停住,手滑向背包里的强光手电——军用级,三百流明,充一次电能亮八小时,是他最后的底牌之一。
那人转身。
是王磊。登记照里的年轻男人,戴眼镜的那个。但现在没眼镜,眼睛睁着,瞳孔是灰白的,像蒙了层雾,又像被漂白过的玻璃珠,毫无焦距地盯着他。更诡异的是,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可面部肌肉没有真正活动,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僵在脸上,随着灯光忽隐忽现。
林川不动。
“您有快递。”他说,声音平得像读通知,连尾音都没抖一下。
王磊没应,慢慢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脚掌落地没有声,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根本没碰地。林川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手电开关,只等对方再进一步就照脸。
包裹递出,他随口问:“你工号尾数是不是7?”
这是他试出来的活命法。真的人会愣,会笑,会说“我又不是你们快递员”,或者干脆翻白眼骂一句“神经病”。但倒影不行,它们只能按设定走,像程序一样执行既定动作。
王磊停下。
灰白的眼珠盯着他,三秒。
然后说:“没有编号……你们都在编号里……”
林川转身就跑。
冲下楼,心脏撞着肋骨,咚咚作响,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右臂纹身开始发烫,那是母亲临终前请老道士画的符,说是“避邪引路”,他一直不信,直到第一次看见倒影人开口说话。现在它烫得像是有人拿火钳贴在皮肤上,符文边缘隐隐浮现出暗红纹路,像是活了过来。
他知道王磊不会停,这种东西一旦锁了目标,就跟到死。不是恨,不是执念,只是程序运行到底的必然。
他冲出单元门,拐进小巷。路突然变窄,两边墙高得看不见顶,水泥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像巨兽的肋骨,根根外翻,有些地方还挂着风化成絮状的布条,颜色发黑,不知挂了多久。回头看,王磊已站在巷口,没加速,只是走,但距离在缩——明明一步一挪,可眨眼间就进了十米,脚步落地无声,连尘埃都不扬起。
三个弯,最后钻进死胡同。
尽头是墙,地面塌了一块,黑窟窿张着,像井,没盖。他退到墙边,喘着气掏手机。
信号格空了。
只有时间还在跳。
现实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一分。
倒影时间:晚上九点三十分。
差六十秒就持平。
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逼自己呼吸放慢。心跳太快,反规则就不准。他需要提示,但他不能慌。慌了就输了,输的就是命。
墙上开始渗水。
黑液从砖缝里挤出来,顺着往下流,越积越多,最后拼成两个字:
跳下去
字歪斜,边缘滴水,像刚写上去的,又像是从墙体内部长出来的。墨迹未干,缓缓蠕动,仿佛由无数细小的虫子组成,正缓慢地重组排列。那黑色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腥味,像是腐烂的蜜糖,又像是凝固的血液重新融化。
林川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建议,是命令。血字出现,就是为了让人照做。可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听。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失踪的快递员,最后监控拍到的画面,就是他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自己手掌,喃喃说了句“它让我跳”,然后纵身一跃。
“老子又不是你的提线木偶。”他咬牙,低声骂。
他背贴着墙,慢慢蹲下,右手悄悄拉开背包拉链。强光手电就在里面,只要照一下墙面,也许能逼出血字来源,或者照出机关。可他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