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李明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他本就没睡着,闭着眼,脑子里全是今天的分时图,那根绿色曲线像毒蛇,缠绕着他的呼吸。他伸手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是微信消息,来自“韭菜互助群(深夜不睡版)”。
这个群是他一个月前加的。那晚他亏了五万,睡不着,在股吧发帖“有没有同样失眠的韭菜”,有人回“加群,都是兄弟”。他加了,五百人,满的。群名原本叫“价值投资交流群”,后来亏的人多了,改名叫“回本上岸互助群”,又改“韭菜的自我修养”,最后定格在“韭菜互助群(深夜不睡版)”。群公告写着:“本群仅供情绪宣泄,严禁荐股。投资有风险,亏了别骂娘。”
李明点开。最新消息来自“一颗韭菜”:
“有人吗?。睡不着。”
下面很快有人回:
“活着,但不想活了。”
接着是刷屏的表情包:流泪的韭菜、上吊的k线、爆炸的账户。李明翻了翻,看到“一颗韭菜”又发了条:
“你们说,明天能反弹吗?”
“反弹?弹个屁,继续跌。”
“别这么悲观,万一呢?”
“万一?万一是继续跌呢?”
“一颗韭菜”发了个哭泣的表情:“我老婆不知道我炒股,钱是准备给孩子上私立幼儿园的。现在”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回:
“兄弟,稳住。我亏的是彩礼钱。”
“我亏的是我爸的救命钱。”
“我亏的是网贷。”
“我亏的是是我自己。”
“一颗韭菜”问:“那你们怎么办?”
“怎么办?熬着呗。只要不退市,就有希望。”
“希望?希望是最可怕的东西。”
“那也比绝望强。”
李明看着,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他亏的是自己的积蓄,三年工资,十五万。不多,但疼。像钝刀子割肉,每天割一点,不致命,但折磨。
他打字:“我也睡不着。”
发送。
立刻有人回:“欢迎加入失眠俱乐部。”
“兄弟亏多少?”
“十五。”
“才十五?年轻啊。”
“十五万,不是十五块。”
“知道。但在群里,十五万是入门级。亏五十万算中级,一百万以上是。”。红色,加粗,像判决书。
“在此。”
“膜拜大佬。”
“大佬怎么亏的?”
“杠杆,爆仓。”
“几倍?”
“三倍。”
“牛。”
“牛个屁,想死。”
群里又安静了。只有凌晨的寂静,和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失眠的脸。
李明爬起来,点了根烟。走到窗前,外面城市还在睡,只有零星几点灯光。那些亮着的窗户里,是不是也有像他一样的人,盯着手机,看着绿色的数字,计算着明天该怎么过?
手机又震。“一颗韭菜”发了条长语音。李明点开,是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我对不起我儿子。他那么喜欢那个幼儿园,老师说他有天赋。现在钱没了,我只能跟他说,爸爸没钱,咱们上普通的。他哭了,我也哭了。我不敢告诉我老婆,她身体不好,怕她受不了。我现在每天假装上班,其实是去图书馆,一坐一天,盯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