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一字涨停”——一根粗粗的红黏土横在纸上,她说:“妈妈说,这种最厉害,想买都买不到。”
乐乐做了个“锤子线”——红身子绿上影,他说:“爸爸说,这个可能是底。”
还有个叫琪琪的女孩,做了个全是绿色的,她说:“我爸爸的股票就是这样,绿绿的。爸爸说,绿是环保的颜色。”
刘老师听着这些四岁孩子嘴里蹦出的术语,感到一阵眩晕。她想起自己四岁时,在玩泥巴,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在担心明天会不会下雨。而不是“红三兵”“锤子线”“环保色”。
“老师,什么是‘多头排列’?”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是班里最安静的孩子,小雅。她妈妈是单亲妈妈,在超市收银,应该不炒股。
“多头排列就是”刘老师想了想,拿起三根红色黏土,斜着贴在纸上,一根比一根高,“像这样,一个比一个高,好像排着队往上走。”
“为什么要往上走?”
“因为因为往上走代表好的事情。”
“什么好的事情?”
“就是”刘老师语塞。什么好的事情?赚钱?可四岁的孩子需要理解赚钱吗?
“就是可以买玩具。”朵朵抢答,“妈妈说,股票红了,就可以给我买艾莎公主。”
“对,买糖。”另一个孩子说。
“买汪汪队!”
“买恐龙!”
手工课变成了“股票红了能买什么”的讨论会。孩子们兴奋地列举着自己想要的东西,仿佛那些红色的黏土条真的能变成玩具、糖果、新裙子。
只有小雅低着头,小声说:“我想让妈妈早点下班。”
刘老师听见了,心里一紧。她蹲下来:“为什么?”
“妈妈每天很晚回来,说要多赚钱。”小雅继续捏黏土,捏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红色,“妈妈说,等股票红了,就不用加班了。”
刘老师鼻子发酸。她摸摸小雅的头:“会红的,你做的这个就很好。”
是安慰,也是谎言。她不知道小雅妈妈的股票会不会红,就像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不会好——她男朋友最近也在炒股,亏了三个月工资,两人因为这个吵了好几次。
手工课结束,孩子们举着自己的作品排队去洗手。刘老师收拾着桌上的残局,把那些红红绿绿的黏土条收集起来。它们安静地躺在纸上,像某种神秘的图腾,记录着二十四个家庭的欲望、焦虑和希望。
窗外的家长们进来了。他们不是来看孩子的作品,而是先看手机——收盘了。刘老师听到片段对话:
“涨了两个点,回了点血。”
“妈的,又跳水。”
“我那只跌停了,这个月白干。”
“晚上得复盘,找找原因。”
然后他们才看向自己的孩子,笑容有些勉强:
“宝宝,做什么了?”
“k线图!”
“真棒!是什么形态?”
“多头多头排练!”
“是排列。不错不错,有天赋!”
朵朵妈妈最专业。她拿起女儿的作品,仔细端详:“嗯,这个‘一字涨停’做得挺标准。不过朵朵,涨停板不是横着的,是竖着的,像这样——”她用手比划。
“可是妈妈,纸横着,就只能横着贴呀。”朵朵天真地说。
“也对。”朵朵妈妈笑了,“那下次我们竖着贴。对了,你知道什么叫‘t字板’吗?”
刘老师听不下去了。她走到园长办公室,轻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