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零五分,范建国把三轮车停在“金诚证券”营业部门口的梧桐树下,熟练地支起遮阳棚,摆开工具箱。这个位置他占了七年——从营业部装修好开张那天起,他就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紧邻停车场出口,来往车辆多;树荫够大,夏天不晒;最重要的是,正对着营业部那面三层楼高的大屏幕,抬头就能看见红红绿绿的行情。
他刚把打气筒摆好,第一单生意就来了。
一辆白色小电驴歪歪扭扭地骑过来,骑车的年轻人三十出头,头发凌乱,眼睛通红,像是熬了个通宵。车后轮瘪了。
“师傅,补胎。”年轻人声音沙哑,停车时差点摔倒。
老范没急着动手。他先看了眼年轻人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股票软件,满屏绿色。
“熬夜盯盘了?”老范一边支起车架一边问。
“美股。”年轻人蹲在路边,点了根烟,“妈的,跌了三个点。”
老范拧开气嘴,试了试:“扎了个钉子。内补还是外补?”
“哪个快?”
“外补快,五分钟。但不耐用,骑久了可能漏。”
“那就外补。”年轻人吸了口烟,“反正也不知道还能骑多久。”
老范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但没接茬。他拿起锥子,撬开外胎,找到钉子孔,用砂纸打磨,涂胶水,贴上补片,压实。动作熟练得像呼吸。
“师傅,你炒股吗?”年轻人突然问。
“不炒。”老范头也不抬。
“为什么不炒?这儿多方便,抬头就能看行情。”
“看得见,不一定赚得到。”老范说,“我在这儿七年了,见过的比k线图上的阴阳线还多。”
年轻人来了兴趣:“都见过什么?”
老范压紧补片,开始装胎:“见过牛市时,有人在这儿当场卖车筹钱加仓;见过熊市时,有人从营业部出来,直接躺我这三轮车底下,说不想活了;见过老太太把买菜钱省下来补仓,结果午饭只能啃馒头;见过年轻人辞职全职炒股,现在在我这儿赊了三回账了。”
他顿了顿,打好气:“好了,五块钱。”
年轻人扫码付钱,却没走:“师傅,那你觉得,现在是牛市还是熊市?”
老范收起工具,指了指大屏幕:“你看那屏幕,红的多还是绿的多?”
年轻人抬头。屏幕上一片惨绿,只有零星几点红。
“绿的多。”
“那绿的是涨还是跌?”
“跌。”
“所以呢?”
年轻人愣了愣,然后苦笑:“熊市。”
“熊市也有赚钱的,”老范坐回他的小马扎,“牛市也有亏钱的。关键不在市,在人。”
“那人该怎么着?”
“该修车修车,该吃饭吃饭。”老范点了根自己卷的旱烟,“你要是天天盯着屏幕,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车坏了也不修,那就算赚了钱,也是亏。
年轻人若有所思,骑上车走了。临走前说了句:“师傅,你这话比股评师说的实在。”
老范笑了笑,没说话。这样的对话,他一天能有好几回。七年来,他成了营业部门口的“编外心理辅导员”,修车是主业,陪聊是副业。股民们亏了钱,不好意思跟家人说,就来他这儿坐坐,抽根烟,说说话。他也不劝,就听着,偶尔搭两句。说的都是大白话,但有时候比那些“投资大师”的术语管用。
十点钟,生意多了起来。一个中年男人推着自行车过来,链条掉了。
“范师傅,帮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