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了。
手机又震了。是“菜篮子情报组”的群消息,有人退群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退群的人越来越多,像是无声的抗议。
老鲁没阻止。他知道阻止不了。
他走到市场门口,老陈的早餐摊还没收,正在擦桌子。
“鲁师傅,这么晚还来?”老陈打招呼。
“来看看。”老鲁坐下,“来碗豆浆。”
老陈盛了碗豆浆给他,坐在对面,点了根烟:“今天的事,我听说了。”
老鲁没说话。
“其实啊,”老陈吐了口烟,“咱们这套把戏,迟早要出事。你想,那些大公司、大机构,养着那么多分析师、研究员,整天飞来飞去调研,写出来的报告还不一定准。咱们就靠几个保洁、司机、文员,听听墙角,看看文件,就想比他们准?”
老鲁苦笑:“我知道。”
“你知道还干?”
“因为”老鲁看着手里的豆浆,“因为亏怕了。炒股亏,想找条捷径。找到了,就停不下来。”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那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老鲁说,“群我会解散。钱该退的退。刘姐那边我去说。”
“你退了,我们怎么办?”老陈问,“王胖子、李拐子、刘姐他们,都指着这份外快呢。”
老鲁愣住。他这才意识到,这套系统不只属于他一个人。三十多个摊主,三百多个群员,都在这条利益链上。他退了,链条就断了。
“要不”老陈压低声音,“换个方式?不推荐具体股票了,就说说大方向。像以前那样,猪肉涨啊跌啊,青菜好不好的。大家自己琢磨去。”
老鲁想了想,摇头:“回不去了。一旦尝过甜头,就回不去了。他们会追问,哪只猪肉?哪棵青菜?你不说,他们会找别人。总会有人说的。”
老陈叹了口气:“也是。”
老鲁喝完豆浆,付了钱,起身离开。走出市场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空旷的市场像一张巨大的嘴,随时准备吞噬什么。
第二天,老鲁解散了“菜篮子情报组”。他给每个群员退了钱,包括那两百月费。有人没收,说“鲁师傅辛苦了”;有人收了,还说了句“以后有情报私下联系”。
老鲁没回。他拉黑了所有人,除了那几个摊主。
王胖子打来电话:“鲁师傅,真不干了?”
“不干了。”
“可惜了。”王胖子说,“我这还有条消息,说猪肉股可能”
“别说了。”老鲁打断他,“以后听到什么,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挂了电话,老鲁坐在电脑前,看着空荡荡的屏幕。自选股列表还在,但那些“猪肉”“青菜”“鱼”的备注,现在看来那么可笑。
他删除了所有备注,只留下代码和名称。
然后,他打开交易软件,清仓了所有股票。
不是因为他知道要跌,而是因为他突然明白了:这三个月,他根本不是在做股票分析,他是在玩一个情报游戏。而这个游戏的核心不是信息,是人性的贪婪——他自己的,摊主们的,群员们的。
游戏结束了。
他关掉电脑,走出书房。客厅里,妻子正在看电视,财经频道。
“老鲁,快来看!”妻子招呼他,“专家说,环保板块要发力了,特别是设备类的!”
老鲁没看屏幕。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菜市场。早晨七点,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人们挤在各个摊位前,讨价还价,挑挑拣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