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二十五】
自刘裕府上抄家勘核所得的财物呈报朝廷后，由宣德帝下令充作锦州赈灾银，河渠修造步入正轨，临安仓的粮米也陆续送抵锦州，灾情得以缓解，只是晚稻播种至今，迟迟不见降雨，禾苗长势堪忧，若秋末颗粒无收，到了凛冬天寒地冻，这个灾年又将如风暴般卷土重来。
昭宁依循祖制，带着锦州大小官员举办了一场雩祀，夜里回来，身疲体乏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虽说收拾楚承明算是打了个漂亮仗，致命劲敌构不成威胁，前路自然坦荡了，可她心;中没有多少轻松愉悦，脑海里满是百姓们光着膀子顶着烈日在田间地头挑水灌溉的场景。
陆绥默立窗外，听到她似有若无的叹息，心头跟着一沉，琢磨片刻后悄声离去，再回来时手上端了碗晾得温热的安神汤。“令令？"陆绥轻轻敲了敲门。
“嗯？"昭宁惊讶地爬起来，拨开帐幔看到窗棂上映出一方挺拔侧影，不高兴地嘟囔道，“都说了不要你守着。”
眼下她们无需像往常那样时刻警惕刺客，夜里便各自安歇，左不过就在隔壁，真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知会照应。
谁曾想,这个莽夫竞如此“阳奉阴违”。
昭宁下地打开门，闻到淡淡的药汤苦味才明白他的用意，顿时什么责怪也说不出来了，然而她没病没痛的，最讨厌喝药，皱着小脸道“不想喝，你回去吧。”
陆绥早有准备，当即掏出一罐槐花蜜在她面前晃了晃，“下午刚买的，滋味比京都的还要清甜。”
“哼，你少骗人。"昭宁把药汤推得远远的，抱臂别开脸，一副任你说什么都不会喝的架势。
陆绥没了办法，跟着侧身来到她面朝的方向，心疼道“可你睡不着觉，身子怎么支撑得住？”
昭宁这才勉为其难地回眸看他一眼。
月上柳梢，夜雾朦胧，他高大的身形微微俯着，剑眉紧蹙笼着道不出的忧思，脸颊也好似瘦了些，变得更深邃凌厉了。想来刚下战场又跟她没日没夜地奔波厮杀，受了许多的累。唉。
昭宁终是心头软了软，接过瓷碗把药汤一口气给喝了个干净，而后顺手将空碗搁在门边的高几上，拉住陆绥进了屋。陆绥眉宇微松，忙打开糖罐想让她甜个嘴，不料怀里先扑来一个柔软的身子，独属于她的馨香与槐花蜜的清甜瞬间扑面萦绕，他动作跟着顿住，情不自禁低眸看去，“怎么了？”
昭宁埋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里胡乱蹭了蹭，舌尖药味蔓延，嗓音也闷闷的“如今才是锦州几十万生民便让我愁得难以入眠，可放眼整个大晋，三府四十九州几千万子民，西北有蛮夷进犯，东南有海寇侵扰，大旱亦或大涝、疫病、地震皆有可能同时发生，朝堂各方党派势力更是波谲云诡，陆绥，你说有朝一日我真的走到那个位置，能担得住吗？我会被愁死的吧…这样低落迷惘的愁绪几乎是陆绥很少在昭宁身上见过的，她逐渐归于无声的尾音贴着他的心口，仿佛一只无形的小手揪得他泛起酸涩疼意。以至于他也有些迷茫一一全力襄助令令走上储君之路，日后成为名垂千古的一代女帝，真的是为她好吗？
上辈子，能让她犯愁的事无非是后园的牡丹开得不好、指甲染什么丹蔻、赴宴穿哪套衣裙、戴哪套头面、开春了去哪办诗会，以及他云雨之欢太贪，在她身上留了痕迹……
这辈子，她要操心的事情远比这些沉重太多，动辄就是数万人的生计和性命，怎能不发愁？甚至她忙起来连以前最在意的玫瑰膏脂都顾不上涂抹，一张凝脂般雪白的脸蛋肉眼可见地被晒黑了。
如果攀登高位夺得无上权力的代价，是让一个朝气蓬勃明媚如春的女郎变得焦虑、繁忙、忧愁、每日卯时起身有处理不完的朝政、时时提着心思连个安称觉都睡不了，真的值得吗？
陆绥希望她活得快乐恣意，可他却无法说出“现在放弃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