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最狠的。
“……然近者豫州不宁,宵小窃发。南阳毗邻其境,宜严防关隘,肃清道路,以绝奸宄往来。而太守府吏员失察,竟有粮秣外流之事。虽云商贾私贩,然出南阳境而入豫土,此非细故也。”
笔锋至此一转。
“术为郡守,统辖一方,不能防微杜渐,致有此失。其责难辞。今夺术三月俸禄,太守府长史以下涉事吏员,着即收押,由廷尉遣员赴南阳案验。所失粮秣,计值赔补,不得有误。”
写到这里,刘宏停笔,抬头看向荀彧:“文若觉得,够不够?”
“陛下……”荀彧斟酌词句,“是否太轻了?袁术资助叛军,按律当以谋逆论处。即便不立刻锁拿,也该革职查办。”
刘宏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居高临下的嘲讽:“革职查办?那不正中了幕后之人的下怀?袁术若去职,南阳太守空缺,该由谁接任?是再从袁氏门生中选一个,还是让杨家、荀家、司马家的人去争?”
荀彧悚然一惊。
“朕偏不让他走。”刘宏重新蘸墨,继续书写,“术当深自省察,整饬郡治。倘再有不谨,二罪并罚,绝不姑息。钦此。”
最后“钦此”二字,笔力透绢,几乎要戳破帛面。
写完,刘宏将笔搁在砚台上,对程昱道:“用印。派羽林骑三百,持诏前往南阳。要声势浩大,要让沿途所有郡县都知道,天子下诏申饬袁术了。”
“谨遵陛下旨意。”程昱双手接过诏书,退步出殿。
殿中又只剩下刘宏和荀彧二人。晨光从窗棂缝隙渗进来,将殿内的烛光衬得有些黯淡。
“陛下这是要把袁术架在火上烤。”荀彧轻声道。
“他自找的。”刘宏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让初春的寒风吹进来,“诏书明面上是申饬,实则告诉天下人:袁术有 问题,但朕现在不办他。你说,那些暗地里和他勾连的豪强、那些盼着袁氏倒台的政敌、那些被他欺压过的百姓……会怎么想?”
荀彧略一思索,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袁术从此将寝食难安。他不敢再有大动作,因为陛下随时可以旧事重提。他也不敢真的摆烂,因为南阳若治不好,便是辜负圣恩。他会被困在南阳,动弹不得。”
“不止如此。”刘宏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这封诏书还会送到袁绍手里,送到杨彪手里,送到所有世家门阀的家主案头。他们在朕推行度田令时敢怒不敢言,想借袁术试探朕的底线——那朕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帝王心术。”
他转过身,冕旒的玉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朕不杀袁术,不是不敢,是不屑。北疆鲜卑才是心腹大患,段颎的大军即将出征。在这个节骨眼上,南阳必须稳。袁术再蠢,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太守,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南阳就乱不了。”
荀彧深深一揖:“陛下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少拍马屁。”刘宏摆摆手,忽然问,“那个送密报的暗行,人在何处?”
“在偏殿候着,御医正在给他治伤。”
“带他来。”
半刻钟后,一个浑身缠着麻布绷带的人被搀扶进殿。他大约三十岁年纪,面色因失血而苍白,但眼睛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见到天子,他挣扎着要跪拜,被刘宏制止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暗行中任何职?”
“回陛下,卑职赵虎,暗行戊字组第三队队率。”男子的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伤怎么来的?”
“在南阳城外截粮车队时,对方有护卫二十余人,皆是好手。卑职率队突击,斩杀八人,擒获领队,但左肩中了一箭,后背挨了一刀。”赵虎顿了顿,补充道,“箭上有毒,幸得同伴及时吸出毒血,又用陛下前年颁下的《战伤急救手册》之法处理,方保住性命。”
刘宏仔细打量着他。麻布绷带下隐隐渗出血迹,有些地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