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归墟之隙
魏无羡是在一片冰冷坚硬的触感和难以忍受的干渴中恢复意识的。
意识如同沉在粘稠的泥沼底部，挣扎许久才浮出水面。最先感知到的是遍布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骨头像是被拆散后胡乱重组，每一处关节都在尖叫；经脉更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反复冲刷过，灼痛中带着空虚的钝感。喉咙火烧火燎，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起初模糊不清，只有一片朦胧的昏暗，以及几点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子般的微光，镶嵌在头顶高远的黑暗里。
他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视线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排列成某种古朴星象图案的黯淡夜明珠，它们镶嵌在弧形的石质穹顶上，洒下聊胜于无的、惨淡的灰白光辉。这景象……似曾相识。
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回——崩塌的深渊、狂乱的龙影、幽蓝的旋涡、以及最后拼死爬出的裂缝……还有，蓝湛！
魏无羡猛地转头，动作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看到蓝忘机就躺在自己身侧不远处，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眉头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微弱，肩头和手臂裸露出的皮肤上，除了之前的灼伤，还覆盖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蓝色冰霜，那是侵入体内的阴寒怨念仍未消散的迹象。
魏无羡的心猛地揪紧。他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尝试运转灵力，回应他的只有丹田处针扎般的刺痛和空空如也的虚乏感。鬼道之力更是沉寂得如同死水，仿佛连最后一点本源都在之前的疯狂中消耗殆尽。
不行，不能躺在这里等死。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地，朝着蓝忘机的方向挪动。粗糙冰冷的地面摩擦着身上的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痛楚，但他恍若未觉。短短几步距离，仿佛耗尽了毕生气力。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蓝忘机冰冷的手腕。触感传来的瞬间，他几乎落下泪来——还活着，脉搏虽然微弱紊乱，但还在跳动。
他颤抖着手指，搭上蓝忘机的腕脉，以仅存的一丝微弱神识探入。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蓝忘机体内灵力近乎枯竭，多处经脉被阴寒怨气侵蚀、冻结，甚至出现断裂的迹象。更麻烦的是，那幽蓝晶核反冲的怨念，似乎还带着某种扭曲的“污染”特性，正在缓慢却顽固地侵蚀着他的神魂本源，若非蓝忘机心志坚定无比，且本身灵力中正清冽，恐怕早已神魂溃散。
必须立刻想办法驱散那些阴寒怨气，稳住他的伤势！
魏无羡的目光焦急地扫过四周。他们身处一个不大的圆形石室，约有寻常厢房大小，穹顶镶嵌夜明珠，地面是整块切割粗糙的青黑色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石室没有明显的门，只有他们爬出来的那条斜向上的狭窄裂缝，以及对面岩壁上，一道紧闭的、布满灰尘的厚重石门。空气干燥，带着尘土和岩石的冷寂气息，与下方深渊的潮湿腥甜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石室角落，那里散落着几样东西——断裂的玉尺、布满裂痕的青铜小镜、还有一盏油尽灯枯的青玉灯。正是之前在上方墓室石台上见过的、那些“羽化真君”的陪葬遗物！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里才是真正的主墓室？或者，是另一个相连的、未被之前崩塌影响的区域？
魏无羡心中念头急转，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的视线掠过那几样东西，最终落在自己怀中——石髓还在，冰冷沉寂，表面的裂痕似乎又扩大了一丝，触手再无半点温润或生机波动，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带有裂痕的乳白色石头。
不，不能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