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抑制的剧烈起伏都强行压制,极力分辨着门外的动静。
那疯狂的、如同攻城槌般的撞击声,那混杂着纯粹食欲与腐烂气息的嘶吼,如同暴风骤雨,持续不断地冲击着她早已不堪重负的耳膜和每一根神经。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被无限拉长,大约四五分钟的物理时间,在季夏的感觉中,却漫长如同在绝望深渊里煎熬了几个世纪。
终于,那撞击的频率开始变得稀疏,不再那么紧密得令人窒息。
力道也逐渐减弱,从之前的势要破门而入,变成了近乎盲目的拍打。
那聚集在门外的嘶吼声,不再那么集中和狂躁,转而化为一种失去明确目标后、散乱的、充满不甘的嗬嗬声,仿佛一群饥饿却智商低下的野兽,在猎物消失后,于附近漫无目的地徘徊嗅探。
当最后一声象征性的撞击彻底消失在雨声中,门外只剩下远处街角隐约传来的、不知源于何处的零星嘶吼时,季夏紧绷到几乎要自行断裂的神经,才敢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一丝。
而这一放松,一直被强大的求生意志强行压制、禁锢在身体深处的种种生理与心理的剧烈反应,便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反噬而来。
一阵强烈的、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的虚脱感,从酸软颤抖的双脚脚底瞬间窜起,闪电般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肉、每一个细胞。
她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门板,缓缓地、不受控制地滑坐在地上。
臀部接触到湿漉漉的地面,冰冷的触感立刻透过早已湿透的战术长裤传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她颤抖着手,手指因为长时间的紧握和寒冷而显得有些僵硬不听使唤。
她费力地摸索着,解开战术面罩一侧的扣带,然后是另一侧。
摘下面罩的那一刻,潮湿阴冷的空气直接扑在脸上,却带着院内并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和那女人身上的恐惧气息,这混合的气味让她胃部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抽搐。
她接着褪下了那双已经浸染了暗红血污、变得滑腻沉重的战术手套,仿佛要急切地剥离一层粘附在皮肤上、象征着死亡与污秽的第二层皮。
当指尖直接接触到阴冷的空气时,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上面仍然残留着军刺握柄的冰冷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非人生物的触感。
她需要清洗。立刻,马上。这个念头如同魔咒般攫住了她。
她用手撑地,踉跄着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煮烂的面条一样绵软无力。
尝试了两次,才勉强依靠着铁门的支撑,摇晃着站起身。她一步一步,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走向院子角落那个锈迹斑斑、仿佛被岁月遗忘的老旧水龙头。
拧开开关的瞬间,先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随即,“哗——”的一声,一股略显浑浊、但很快变得清澈的水流冲泻而下。
她迫不及待地将双手伸到冰冷刺骨的水流下。
她开始用力搓洗双手,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皮肤里,反复地、仔细地揉搓着指缝、指甲边缘每一个可能藏匿污血的细微之处。
水流冲走了表面的血污,在手背上泛起白色的泡沫,但那种无形的、心理上的黏腻和腥臭感却顽固地残留着,仿佛已经渗透进了皮肤的纹理之中。
接着,她捧起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泼在脸上,用力揉搓着曾经被血滴溅到的脸颊皮肤,尤其是颧骨和靠近耳根的地方。
冰冷的水刺激得她皮肤泛起一片片的红痕,寒意直透颅骨,让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可是,那种臆想中的、被污染的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在冷水的刺激下变得更加清晰、更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