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淅沥,水寨暗室湿冷。伏韫与周瑜隔案而坐,案上是斥候来报的记录。
周瑜将记录放下,看向伏韫:
“如你所料,斥候来报,敌军已经按照计划乙的提案,在山谷口大举布防。所以内鬼,就在我们三个人身边。”
他的眉目隐在半明半暗之间,顿了片刻,才吐出那个疑问:
“下一步,我们是否‘抓鬼’?”
伏韫垂下眼帘,静静思索。二人的身影被投影在墙上舆图上,如共弈的棋手。
半晌,她缓缓抬眸,眼中浮起一丝布局已成的豁然:
“不。我们不抓。不仅不抓,还要保证他的安全,让他继续传递情报。”
短短一句,仿佛已将整副棋盘掀翻。
周瑜的眼神微敛,在摇曳的烛影中静静看她:
“你的意思是……利用内鬼,将我们想传递的情报,喂给敌军?”
伏韫方颔首称是,周瑜已微微皱眉,疑虑渐深:
“可你有没有想过,不仅是我们怀疑内鬼,你的同门一定也会怀疑内鬼是否还有能力继续传递情报。若我们将假情报喂给内鬼,你的同门是否会怀疑,这是我们有意而为之的假情报?”
伏韫抬眼,微笑缓缓浮现:
“当然。只要内鬼传回任何‘对我们有利’的消息,他都会抱着十二分的警惕。所以,要让他重新深信不疑……就必须让内鬼传出去的情报,全部都是真的。我们要让他,亲眼看到一场可控但真实的失败。”
这句话在空中悬了许久,伏韫才缓缓吐出最后的字句:
“而要让这场失败,骗过所有人,甚至骗过我那位师兄……我们必须,连兄长一起骗。”
暗室里,一切声音似乎都被剥离,只余呼吸交错。
周瑜沉默许久,沉默到伏韫几乎以为自己失聪,他才缓缓抬眸,望着她:
“‘真实的失败’?昭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自古佯败易成真败,更何况真实的失败,就意味着真实的伤亡,意味着军心有再次动荡的风险。更何况所谓‘饲鬼’,焉能不是‘引狼入室’?你那位同门,会否早已算到此计?而且,兄长已经败了一次,不能再败了。一个屡战屡败的主帅,真的,还值得将士的信任吗?”
伏韫静静听完周瑜的话。火光在她眼底折射,如刀锋背上的寒意,凛冽一闪,轻轻一笑,锐利愈显:
“公瑾所言句句在理。但,请听我一言。”
她缓缓走近周瑜,目光直视他,不偏不倚:
“若我们继续强攻,而内鬼不除,死去的将士,难道不是‘真实的伤亡’?难道坐守穷城,被他们的坚壁清野耗死,就不是‘真实的失败’?既然横竖都要败,不如就以此为诱饵,让我那位同门以为高估了我。东门大败,他此刻必定等着我小心试探,那我偏要蠢一次,败一次,借他胜兵必骄的机会,让他深信不疑!只有他放下戒心,我们才有胜的可能。”
话音落地时,她立在他面前,仰首视之,几乎贴面之近,目光灼灼:
“我们并非‘引狼入室’,而是狼早已在室中,敌暗我明,既然每一步都被掣肘,不如借他的眼睛,去引导我们想让他看到的真相。至于兄长……”
提到孙策,她的声音虽沉了半分,但依旧坚定:
“比起惜败,毫无意义的损耗,更容易让他意志消沉。若一场虚假的失败就能换来一场真正的大胜,公瑾,你告诉我,为今之计,还有比‘饲鬼’更好的破局之选吗?”
烛火微焰之下,她的眸子亮得惊人,燃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他看着她的眼睛,几乎要被她眸中情绪融化。他知道,她要的不是质疑,是同谋。即使前方坎坷,她也希望能与他携手共度,而非望洋兴叹。
良久,周瑜终于轻轻长吁一口气,眸光变得柔和,轻轻颔首,语气沉定:
“好,我相信你,也相信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