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午后的太阳晒得室内多了些许暖意,伏韫却依旧浑身发冷。竹简冰凉的气息将她的手冻得微颤几分,但她的思绪早已飘远。
她并非不知道那一瞬的冲动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快过了理智。出了演武场,她借口自己被风吹得有些不适,恐感风寒,便躲回帐中,连孙策来了,也只是推辞身子不爽,让他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她似乎听到他在帐外有些不悦地“啧”了一声,但背影又旋即兴高采烈起来。也是在这一刻她知道,她糟糕的本能带来的余波,远比她想得更严重。
思忖再三,她还是起身理了理衣袍,向周瑜的营帐而去。
帐外亲兵肃容正视,见是伏韫来了,神色有些为难,躬身拦道:
“军师,周公子现下正忙,吩咐了不见任何人。”
伏韫一怔,微微蹙眉:“不是说军务已毕……”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只能淡淡颔首,“我知道了。那我稍后再来。”
等到入夜时分,寒意更甚,也不见周瑜出来用晚膳。伏韫想着白日周瑜或许是真的在忙,加之清晨寒意未散,他们二人又活动了一番,冷热交替之时,最易受寒,便吩咐侍女依照一味能驱寒定神的药方,备了一盅温好的药汤,再次来到周瑜帐前。
这次亲兵脸色更加恭敬审慎,打量了伏韫的面色好一阵,才缓缓开口拒绝:
“军师,公子神思倦怠,恐有风寒之症,早早已经歇下了。这汤药便留下,等翌日清晨,属下自会转交。”
听罢此言,伏韫额角一跳,感到自己心火上涌,险些要掀帘而入,打着灯笼看看这人到底是染了风寒,还是避而不见。但她看着亲兵那滴水不漏的态度,那股连着吃了两次闭门羹的难堪与怒火,被她生生压下,深吸一口气,极冷地笑了一声:
“不必了。既然公子身子不适,便好生休息吧。”
不待说完,她转身便走,仿佛下一秒就要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态。她步履匆匆,比任何时候都快,侍女惶惑不知所措,只能端着汤盅,亦步亦趋在后面跟着。
她回到帐中,脱下大氅时几乎是甩在地上。她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肝火愈盛,劈手夺过侍女手中的汤碗,仰头一饮而尽。她忿忿一擦颊边残羹,坐回床上,待到侍女出帐,呲着牙闷哼一声,将整张脸埋入布衾之中。
好你个周公瑾,跟我玩这套?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休怪我无情!
***
孙策很快察觉到帐内诡异的气氛。
议事时,周瑜依旧列席,只是公事公办了不少。一开始,他还会依例询问伏韫,但话全都落地。伏韫几乎是将无视贯彻到底,她所有的汇报和请示一律只对孙策开口,哪怕是需要周瑜襄助的部分,也只看着孙策,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机械冷淡地陈述:“我意,此事需周公子从旁协助。”但连眼神都懒得留给周瑜,更别说看到他眼中欲言又止、旋即压下的神色了。
孙策一开始身为大家长,还十分热心地为二人打圆场,但两个人如铜墙铁壁一般油盐不进,将他为数不多的耐心消耗殆尽。
于是,一种别样的心思浮上心头。
“昭晦,这份布防图,你再帮我看看是否有什么纰漏?”
“军师辛苦,厨房炖了汤,快趁热了喝!”
他出现在伏韫跟前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甚至连自己都感到有些过火。但他以为二人如今的嫌隙莫过于天赐良机,一开始还稍微有所克制,等到后来周瑜在场时,也全然不顾什么大防不大防,说着说着,会突然凑近伏韫,指着舆图上的一角:“这里,我觉得可以这样……你觉得呢?”
这一切都悉数落在周瑜眼中。
那日伏韫突然的失态,几乎是在三军之前无声地宣告,画地为盟,令他每每想来都心如刀割,被反复碾碎成泥。午时的闭门不见,是他对自己情绪的宣泄,而夜晚的回绝,则是他真的早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