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夜色沉沉,周家城南宅第灯火未歇,院外忽然传来风火雷鸣般的脚步声,还未见人,声先至:
“瑜弟!我回来了!快,拿酒来,渴死我了!”
话音未落,一人已如风卷残云般闯进正堂,猎猎劲装未除,长剑随手掷在案上。
孙策满面风尘,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燥郁。他一把抄起桌上伏韫手边的凉茶,仰头便是一阵牛饮,水渍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显是这一路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哈——”
他长出一口气,重重放下茶盏,目光却突地定住。
“伏妹妹?”孙策皱眉,一脸懵然,“你怎么在这儿?”
“说来话长。住所暴露,被仇人寻上门来,不得不躲。”
她语气淡然,却听得孙策勃然色变,怒气直冲脑门。他一拍桌案,声震屋梁:
“谁?谁敢欺负我伏妹妹?!你告诉我是谁,看我不削了他满门!”
周瑜斜倚在一旁,看着自家义兄一脸“天老大我老二”的架势,忍不住轻叹一口气,低声喃喃:“又来了。”
伏韫也忍俊不禁:“那就多谢兄长替我做主。”
她眉目一转,话锋自然而转:“罢了,不说这些。兄长十日前赴舒城见陆康,如何?”
此言一出,孙策原本瘫软的身子猛地弹起,脸色瞬间比进门时还难看三分。
“提这个就来气!”他愤然,“我孙策好歹也是袁公路派去的人,那老物竟让个主簿来见我?摆明了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伏韫眸光微动:“哦?那你怎应?”
“我?”孙策一愣,随即胸膛一挺,表情陡然变得一本正经,学着记忆中的腔调昂首道:
“我对那主簿说:‘我孙策乃破虏将军之子,今奉袁公路将军之命前来拜会陆太守,商议军国大事。太守如此怠慢,是看不起我父,还是看不起袁将军?!’”
话音落下,他自觉精彩,得意洋洋地扫了两人一眼,仿佛在等他们拍手叫好。
伏韫默默放下茶盏,叹了口气道:“……你这么说,他不当场把你轰出去才怪。”
“什么?!”孙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此言掷地有声,何错之有?”
伏韫扶额:“来,周公子,你来说说他错在哪了。”
周瑜端着茶杯,一直作壁上观,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点名,差点呛住。
他咳了两声,抬头看了一眼孙策剑眉微挑的怒容,再看伏韫那揶揄勾唇的从容,进退维谷之间,只好苦笑,尽力斟酌措辞道:
“兄长此言,意在震慑,出发点虽好……但锋芒稍显太盛。”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继续道:
“陆康乃汉室宿臣,素来以礼度人,最忌强逼。兄长以破虏将军之子为引,再以袁公压人,本就难得好感,再以此等质问之语——对他而言,不啻问罪,焉能不怒?”
孙策眉头皱得死紧,不耐烦一挥手道:
“什么礼不礼的!他若真重礼,就该亲自出门迎我,而不是躲在后堂由个主簿来搪塞!”
他说着越发气恼,眼里都快冒火了。
“我看这老东西就是见我年少无兵,才敢小觑!”
他猛地站起,斗志昂扬,眼中隐隐跃动着火焰:
“瑜弟,别再说了!明日你我便点兵五百,杀到舒城下,我倒要看看是他陆康的‘礼’硬,还是我孙策的枪更硬!”
“站住。”
伏韫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场,似无形之手,生生按住了孙策迈出的步伐。
他转身,眼底错愕之余,还有一抹恼羞的讥怒。
伏韫若无其事,只抬起茶盏,啜了一口:“你现在去,不仅打不赢,还会把我们三个人全都搭进去。”
孙策眉目一横,不服反问:“我兵强马壮,他陆康不过一介老臣,有何惧哉?”
伏韫似乎早有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