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景在床上来了几个飞踢,又滚了几圈,最后发出一声哀嚎:
“我怎么这么蠢啊啊啊啊啊!”
怎么能让小叔叔看见呢?!
虽然最后裴砚商没有说什么,她也第一时间把平板收回来护在怀中。
但是温景无法辨别,他是真的没有看出画的人是他,还是说看出来了,但不想拆穿。
温景惶恐不安地猜测,内心备受煎熬,又不能真的现在去问。
那样的话,就更奇怪了。
她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缓慢而又安详的闭上了双眼。
遇事不决睡大觉,人生才会不乱套。
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下,没想到真的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是她第一次来到裴家——
那时候,裴峙言厌恶她,捉弄她,戏耍她,怎么坏怎么来。
小孩子的恶意是最纯粹的,也是最残忍的。
温景不想流泪,眼泪是最脆弱无用的东西。
奶奶去世前握住她的手,眉眼慈祥,“温温是最坚强温柔的女孩子,奶奶不在了,以后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温景泣不成声地点点头,紧紧握住奶奶的手。
病床上的人形如枯槁,缓缓闭上了眼,温景手里的温度也一点点凉下去。
才经历了生死离别的少女,被临终托孤到裴家。
人生地不熟,又被裴峙言这样欺负。
她的世界一直在下雨,她处理不好。
躲在小花园里偷偷哭泣时,她放纵自己的泪水流下,又极力克制住啜泣声。
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泪水漫出的太多,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擦去。
待泪擦干,面前出现了一张干净的手帕。
温景至今还记得那手帕的颜色,是瓷白色。
她仰着头,脸上泪水交错,撞进一双温柔含笑的深情眸。
男人俯身,“怎么哭得这样可怜,跟我回家好不好?”
磁性沙哑的嗓音同午后温暖的阳光一起,一点点照进温景心中,潮湿生锈的地方也传来迟钝的痛意。
大哥哥……
真的好温暖好温暖好温暖啊。
想要一辈子遇见温暖的人,一辈子也不要放开。
那是温景当时的想法。
后来,她才知道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叔。
再后来……
温景猛得睁开眼,梦醒了。
眼尾湿漉漉的,她动作呆滞地用手抚去,手指也变得湿湿黏黏的。
她这才发觉自己竟然是流泪了。
梦里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情景,为什么回到现实,泪水会比幸福先到呢?
温景感受着心脏的阵痛,她迫切想要知道梦里的后续。
她紧紧闭上眼,无比希望梦境延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
温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才终于意识到,她做了个再也回不去的梦。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一触即逝的梦境。
起身太猛,"咚"的一声,后脑撞在了床头上。
温景顾不得,飞速从枕头下面掏出平板,打开绘画软件。
调整好姿势后靠在床头,触屏笔在类纸膜上滑动的沙沙声,从天明响彻到日暮。
沉浸在创作中,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她再抬起头时,窗外漆黑一片,远处隐约可见高楼大厦的点点星光。
她恍惚了一瞬,有种从梦境中抽离的不真实感。
垂落的长发缠在屏幕上,温景起身,吃痛一声,将压着的头发从平板下面抽出来。
屏幕上是刚刚完成的一页漫画——
躲在花园哭泣的小女孩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手帕。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边缘圆润整齐,指尖泛着红润的血色。